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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院簡陋,卻還算整潔。田繁將齊湛引入內室,這才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哽咽:“臣田繁,叩見王上!大王受苦了!”
齊湛看著他真情流露的模樣,一直緊繃的心弦終于稍稍松弛了一些。
他賭對了。
在這茫茫亂世,他終于找到了第一個可能容身的角落。雖然前路依舊吉兇未卜,但至少,不再是孤身一人。
內室之中,田繁激動之情尚未平復,兀自絮絮叨叨著蒼天有眼,國祚未絕之類的話語。
齊湛雖心下稍安,卻總覺似乎遺漏了何事,心神不寧。
然后,他猛地一拍額頭,低呼一聲:“糟了!”
田繁被嚇了一跳,忙止住話頭,緊張地問:“王上?何事驚慌?莫非有追兵?”
“非也非也,”齊湛面露尷尬,連忙解釋道,“是福安!我的內侍福安,他還在鎮外山坡上看守馬匹,等候我的消息!”
他竟一時激動,這荒郊野嶺,兵荒馬亂的,福安一人守著兩匹馬和那些金銀,若是遇到歹人……
田繁聞言也是松了口氣,隨即又緊張起來:“原來如此!王上莫急,臣立刻派人去接應!”
他不敢怠慢,連忙喚來那名開門的忠實老仆,低聲急促吩咐道:“田叔,你立刻從后門出去,繞到鎮子東面的山坡附近,尋找一位名叫福安的內侍和兩匹馬。務必小心隱秘,速去速回,將他安全帶來此處!”
老仆田叔雖年邁,卻甚是干練,聞言并不多問,只重重點頭:“老爺放心,小老兒曉得輕重。”說罷便匆匆而去。
齊湛心下稍定,但仍不免擔憂,目光頻頻望向窗外。
田繁寬慰道:“王上放心,田叔在此地生活多年,對周邊地形極為熟悉,為人又穩重,定能將福安安全帶回。”
等待的時間顯得格外漫長。
齊湛坐立難安,既擔心福安的安危,又恐田叔的行蹤被關卡那些兵丁察覺,節外生枝。
約莫過了小半個時辰,后院終于傳來輕微的敲門聲。
田繁立刻起身前去應門。
門開處,正是田叔,他身后跟著一臉驚魂未定、卻明顯松了口氣的福安,手里緊緊牽著兩匹馬的韁繩。
“公子!”福安一見齊湛,眼圈立刻就紅了,聲音帶著哭腔,“您可嚇死奴婢了!這么久沒消息,奴婢還以為……”
“好了好了,沒事了,”齊湛見他無恙,心中大石落地,連忙上前安撫,“是我疏忽了,讓你受驚了。”
田叔在一旁低聲道:“老爺,王上,幸不辱命。找到人時,附近已有零星潰兵游蕩,幸好老奴去得及時。”
福安也后怕道:“是啊是啊,剛才有好幾個看著就不像好人的兵痞往山坡這邊張望,幸虧這位老丈來得快,我們趕緊從林子另一邊繞下來了。”
齊湛聞言,更是慶幸田繁在此,否則后果不堪設想。他鄭重向田叔道謝:“多謝老丈。”
田叔連忙躬身避讓:“不敢當,公子折煞小老兒了。”
田繁示意田叔將馬匹牽到后院隱蔽處好生照料,然后對齊湛和福安道:“王上,福公公,此地雖暫時安全,但非久留之地。鎮守此地的校尉并非我相熟之人,且聽聞與燕國有往來。您二位的身份絕不可泄露分毫。”
他面色凝重:“臣這宅院簡陋,只能暫時委屈王上歇息。待明日,臣再設法安排更穩妥的去處。東南方向百里外有座青崖塢,堡主曾是齊國邊軍將領,素來忠勇,或許可投奔于他。”
齊湛點頭:“一切有勞博士安排。”
至此,主仆二人總算暫時脫離了風餐露宿、提心吊膽的逃亡生涯,在這偏僻小鎮的陋室中,獲得了片刻的喘息之機。
雖然前途依舊莫測,但有了田繁這個忠臣的協助,希望似乎又多了一分。
田繁的宅院狹小而簡樸,墻皮有些剝落,透著一股清貧的氣息,卻收拾得十分整潔。他將唯一像樣的內室讓與齊湛歇息,自己和老仆田叔擠在外間臨時鋪設的草席上。
夜深人靜,油燈如豆。
齊湛并無睡意。窗外偶爾傳來巡夜兵丁的腳步聲和犬吠,每一次都讓他心頭一緊。
福安在一旁打著地鋪,雖極力克制,但粗重的呼吸聲也顯露出他并未入睡,同樣警惕著外面的動靜。
“王上,”田繁端著一碗熱湯和幾張粗餅進來,低聲道,“寒舍簡陋,只有這些粗食,您將就用些,暖暖身子。”
齊湛確實餓了,接過餅咬了一口,粗糙的口感刮過喉嚨,但他吃得很快。
落難至此,能有片瓦遮頭、有口吃食已屬萬幸。
“博士不必如此,”齊湛咽下餅,看著田繁依舊恭敬甚至有些惶恐的神情,放緩了聲音,“如今我已非王上,只是亡國流離之人,博士肯冒險收留,已是莫大恩情。若蒙不棄,喚我一聲公子即可,以免隔墻有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