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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方才真是嚇死奴婢了……”福安撫著胸口,壓低聲音道。
齊湛也是心有余悸,低聲道:“沒事的,咱們好歹是進來了,總比當流民好。”
西廂客房內,一盆溫熱的水洗去了連日來的風塵與疲憊。
齊湛換上了堡中仆役送來的干凈布袍,雖是粗麻質地,卻漿洗得清爽。
他坐在窗邊,任由晚風吹干濕潤的墨發。
福安拿著木梳,小心翼翼地為他梳理。發絲已干,重現柔韌光澤。
福安的手很穩,將頭發束于頭頂,以一根簡單的木簪固定。
褪去了狼狽的污跡,露出秾麗精致的眉眼和挺直的鼻梁。
齊湛的皮囊極美,不然也不會騙過謝戈白與楚軍,他的美并非浮于表面的柔媚,少年人的清冽以及歷經變故后沉淀下的些許冷銳,復雜而奪目,在這粗礪的亂世中,顯得格外突兀而又驚心動魄。
“公子……”福安看著鏡中少年洗凈鉛華后的容顏,眼中既有欣慰,又含著擔憂。
這般模樣,怕是更難瞞過那位目光如炬的高堡主了。
齊湛拍了拍他的手,站起身:“該來的總會來。走吧,莫讓主人久等。”
晚宴設在一處較為寬敞的廳堂,雖無奢華裝飾,但桌椅堅實,碗筷齊全,正中一張木桌上已擺好幾樣菜肴,多是山野臘味、時蔬豆腐,談不上精致,卻熱氣騰騰,分量十足,透著一種樸實的待客之誠。
高晟已端坐主位,依舊是一身玄色便裝,高凜坐在下首作陪。
見齊湛進來,高凜眼中是顯而易見的訝異,洗凈塵垢后的少年,雖衣著樸素,但眉目如畫,氣質清越,與白日那個灰頭土臉的逃難者判若兩人。
高晟的目光也落在齊湛身上,那審視的意味比下午更加深沉,他并未立刻說話,只是抬手示意齊湛入座。
齊湛從容行禮后,在客位坐下。福安則恭敬地立在他身后。
席間起初只是尋常的寒暄,高晟問了些一路上的見聞,齊湛謹慎應答,避重就輕。
高凜偶爾插話,氣氛看似平和,卻總有無形的張力在空氣中彌漫。
酒過三巡,高晟忽然放下酒杯,目光如炬,直視齊湛,不再迂回:“齊公子,今日下午,你言道家中曾在朝為官,去歲宮宴與田博士有一面之緣。不知令尊官居何職?又是哪一家的公子?”
廳內氣氛瞬間凝滯。高凜也放下了筷子,神情專注。
齊湛心知關鍵時刻已到。
他迎向高晟的目光,看到那深邃眼瞳中并非全是探究,更有難以言喻的復雜情緒,或許是期待,或許是疑慮。
他沉默片刻,并未直接回答,而是緩緩道:“高將軍,您曾任鎮遠將軍,拱衛京畿。甘露元年春獵,先王于圍場遇猛虎突襲,驚了御駕。是時任驍騎尉的您,孤身躍馬,一箭貫虎目,救駕有功,擢升為鎮遠將軍。先王親賜金弓,贊曰:‘高晟之勇,國之干城’。此事,宮中起居注應有記載,將軍想必也不會忘記。”
這番話落下,廳內落針可聞。
高晟的瞳孔驟然收縮,握著酒杯的手猛地一緊,他死死盯著齊湛的臉。
所有的猜測在這一刻得到了證實。
第14章
齊湛既然過來,田繁自然與他說了許多大小事,這些事又是機密,田繁知道是因為起居注那時是他寫的,而這里頭的事是不能告與外人,這人身份就確定了。
高晟怔了怔,下一刻,他推開座椅,魁梧的身軀豁然起身,繞過桌案,在齊湛面前毫不猶豫地單膝跪地,抱拳沉聲,聲音激動。
“臣高晟!眼拙!竟未能即刻認出王上駕臨!死罪!叩見王上!大王受苦了!”
這一幕發生得太過突然,一旁的高凜驚得目瞪口呆,拿著筷子不知所措,他看著父親,又看看齊湛,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原以為是王室中人,來求幫忙的,原來就是齊王本人嗎?
齊王不是死了嗎?
齊湛連忙起身,上前一步扶起高晟:“高將軍快快請起!國已不國,何來王上?如今齊湛只是一亡國流離之人,蒙將軍收留,已是感激不盡,萬不可行此大禮!”
畢竟先王那老登都降魏了,國亡得很徹底,想想他都沒臉。
高晟卻不肯起,抬頭時,虎目已然泛紅:“王上此言,真是折煞臣子!國祚豈因一時淪喪而斷絕?王上仍在,齊國便未亡!臣高晟昔日蒙受國恩,誓死護衛齊國江山!如今得見王上安然,實乃蒼天護佑!臣與青崖塢上下,愿效犬馬之勞,供王上驅策,雖萬死而不辭!”
他的聲音鏗鏘有力,在廳堂內回蕩,他們很有默契的無視了在魏廷的老齊王,他不是讓位了嗎?
那就不是齊王了,他們才不承認降魏一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