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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只有燭火噼啪作響。
兩人目光在空中交匯,一個冷靜深邃帶著不容置疑的自信,一個銳利冰冷卻也燃燒著復仇的火焰和被挑起的,對未知力量的探究。
最終,謝戈白極其緩慢地點了一下頭,聲音沙啞:“好。我便信你這一次。但若……”
他話未說盡,若齊湛失算,后果絕非簡單。
齊湛知道他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仿佛沒聽出他話中的威脅,只是淡然一笑:“將軍不會失望。”
正事商討暫告一段落,但兩人之間的氣氛并未緩和。
謝戈白看著齊湛低頭繼續審視地圖的側臉,忽然開口,問了一個與戰局無關的問題:
“你當初在齊宮,男扮女裝,潛伏于我身邊時,可曾想過今日,竟會與我并肩作戰?”
他的語氣聽不出情緒,卻帶著穿透力。
齊湛執筆的手微微一頓,隨即恢復自然。
他抬起頭,看向謝戈白,臉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世事如棋,乾坤莫測。當時只想活命,豈能料到今日?倒是將軍,當初將我強擄至軍中時,可曾想過有朝一日,需借我之力方能復仇?”
他以問代答,巧妙地將問題拋了回去,語氣輕松,甚至帶著點調侃,仿佛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趣事。
謝戈白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眼中掠過慍怒,還有被戳中痛處的難堪。
那段記憶于他而言,是輕敵的恥辱,更是如今這尷尬合作關系的起源。
他冷哼一聲,不再言語,轉身再次望向窗外,只留給齊湛一個冷硬疏離的背影。
齊湛看著他緊繃的脊背,嘴角那絲笑意漸漸淡去,眼底深處翻涌著情緒。
他們之間的關系,從來都是如此,交織著利用、試探、仇恨以及那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因極端處境而被迫產生的詭異羈絆。
短暫的交流結束,書房內再次只剩下沉默,謝戈白看著他,自從離開青崖塢,齊湛再也沒有過界觸碰到他過,仿佛那幾天的接近是他的一場幻覺。
謝戈白有些生氣,但又沒立場,這人勾搭人也勾搭得毫無誠意!
不過大戰一觸即發,他在這關頭不想多說什么。
第31章
齊湛不慌, 他好歹有超越時代的知識,克敵制勝還是好辦的。
謝戈白凝望夜色,積蓄著力量, 等待著復仇時刻的來臨。
城外, 宇文煜的大軍正在逼近。
城內,這對各懷鬼胎的臨時盟友, 在詭異的沉默中, 等待著決定命運的一戰。
宇文煜的憤怒并未沖垮他的理智,相反,那滔天的怒火化為了冰冷徹骨的殺意, 他也是難得的將才。
他并未因對手是死而復生的喪家之犬而有絲毫輕敵。
對面是謝戈白, 他不能給這人任何機會, 他要用最穩的打法,擊潰他。
大軍開拔, 不是雜亂無章的撲殺。
宇文煜一面親率精銳騎兵先行,以最快速度逼近郢城,形成壓迫之勢。
一面傳令后方, 調集攻城器械和后續步兵軍團穩步推進,同時嚴令周邊郡縣出兵策應, 封鎖郢城所有可能的外援通道。
他要用絕對的力量,織成一張天羅地網, 將郢城徹底困死,碾碎!
數日后,燕軍先鋒鐵騎揚起的煙塵便已出現在郢城守軍的視野盡頭。
黑壓壓的騎兵陣列如同烏云壓境,沉重的馬蹄聲敲打在每個人的心頭,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緊接著,更多的燕軍部隊陸續抵達, 開始在城外扎營。
旌旗招展,刀槍如林,營盤綿延數里,望之令人膽寒。
宇文煜的中軍大帳立于一處高坡之上,可以清晰地俯瞰整座郢城。
他沒有立刻發動進攻,而是首先派出了大量的斥候,如同獵犬般繞著郢城反復偵查,仔細探查城墻的每一處破損,每一段新加固的工事,評估著守軍的規模和士氣。
同時,大量的民夫在燕軍的驅趕下,開始砍伐樹木,建造各式攻城器械。
高大的云梯、沉重的撞車、拋射石彈的投石機,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是燕軍志在必得的決心和強大的組織能力。
城樓之上,謝戈白按劍而立,冷眼看著城外燕軍運轉布置,眼神凝重。
他比任何人都了解宇文煜用兵的厲害,此人絕非浪得虛名之輩。
否則陸馴也不會為了這人叛他,眼前的陣勢,看似緩慢,實則步步為營,不給守軍留下任何可乘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