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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破以來的流亡之苦,寄人籬下之恥,對故土的思念,在這一刻盡數化為見到君王的激動與委屈。
齊湛快步上前,親手將姜昀扶起。
他打量著眼前這個年輕臣子,雖然滿面風霜、衣衫襤褸,但那雙與自己相似的眼眸中,燃燒著不屈的火焰和找到歸宿的虔誠。
“姜卿,一路辛苦。諸位,都請起。”齊湛的聲音很是動容。
齊湛當即下令,妥善安置這些遠道而來的臣民。熱水、飯食、干凈的衣物和棲身之所,是這些人需要的。
當姜昀洗凈一身塵垢,換上雖不華貴卻整潔的布衣,再次出現在齊湛面前時,仿佛換了一個人。
他年紀不過二十出頭,面容清俊,眉眼間繼承了其父姜衍的儒雅與聰慧,但流亡的經歷又為他添了幾分超越年齡的沉穩與堅韌。
他聰明的沒有說與謝戈白有關的事,畢竟如今謝戈白為將,與齊有舊仇也不宜現在說,等過兩天穩下來再打聽情況。
他對謝戈白是怨的,如果不是這人,齊怎會亡國,他們怎會顛沛流離?
還有齊王室盡亡于魏手,因魏要討好于謝戈白,這一切切,姜昀可沒忘。
條件有限,接風的宴席很簡單,卻充滿了劫后重逢的感慨。
席間,姜昀并未過多訴說逃亡的艱辛,而是將話題引向了當前的局勢。
“王上,”姜昀放下酒杯,神色有些凝重,“郢城大捷,震動天下,此乃我大齊復興之曙光!然,燕軍勢大,宇文煜此番受挫,必不肯甘休。郢城孤懸,久守必失。”
齊湛頷首,示意他繼續說下去。謝戈白也放下了酒杯,凝神靜聽。
姜昀目光掃過齊湛和謝戈白,清晰地說道:“守城,乃不得已之下策。王上欲成大事,需跳出郢城方寸之地。楚地雖大半淪陷,然民心未完全歸燕,尤其南部、西部山區,燕軍控制力薄弱,且多有不堪燕人壓迫的義軍活動。”
他略微前傾身體,“臣以為,當務之急,是派得力之人,秘密南下西進,以王上之名,聯絡各地抗燕力量,整合楚地殘存忠義之士。同時,郢城需成為一根釘子,牢牢釘在此處,吸引宇文煜主力,為外部策應爭取時間與空間。”
“待外部勢力整合有成,便可形成內外呼應之勢。屆時,郢城不再是一座孤城,而是插在燕軍腹地的一把尖刀,更是我大軍反攻的前哨!”
他的話語條理清晰,目光長遠,直指關鍵。這不僅是一個尋求庇護的逃亡者,更是一個胸懷韜略、亟待施展的謀臣。
齊湛靜靜聽著,眼中贊賞之色漸濃。
姜昀之策,與他不謀而合,甚至補充了他一些尚未完善的細節。他需要的就是這樣能獨當一面,具有戰略眼光的人才。
“姜卿所言,深得吾心。”齊湛緩緩開口,他很是高興,“聯絡各方之事,關系重大,非膽大心細、忠誠可靠之人不可勝任。卿可愿擔此重任?”
姜昀立刻離席跪拜,斬釘截鐵道:“臣萬死不辭!必為王上聯絡四方,聚攏義士,以待王旗所指!”
齊湛再次將他扶起,目光落在姜昀清俊而堅定的臉上,又看向一旁若有所思的謝戈白。
“如此,郢城有謝將軍與本王固守,外部有姜卿縱橫聯絡,驅逐燕胡,指日可待。”
接風宴散后,夜色已深。
姜昀并未立刻去休息,而是追上正要返回住處的齊湛。“王上,今日席間所言,僅是粗略方略。諸多細節、楚地各方勢力的具體情況,聯絡的路線與暗號,還需與王上細細斟酌。今夜不知姜昀可否與王上同榻而眠,以便徹夜長談?”
他這話說得坦蕩,在當下情境中,臣子與君王同榻夜議軍政,亦是效忠與信任的體現。齊湛略一沉吟,便點頭應允:“可。正好,本王也有些事要與你詳談。”
兩人正要移步齊湛住處,一個低沉的聲音自身后響起:
“何事需徹夜商議?算我一個。”
謝戈白不知何時跟了上來,站在廊下陰影處,身形挺拔如松,臉上沒什么表情,目光卻落在姜昀身上,帶著審視。
他身為郢城守將,目前聯盟的核心人物,自然有權參與任何重大決策的討論。
還有這姜昀初來乍到,還非要徹夜長談,同床共枕,懂不懂事啊?!
想避著他玩什么彎彎繞繞?還非白天不能談,要晚上談到床上去?
姜昀看見他,眼底掠過晦暗,但面上依舊維持著得體的恭敬:“謝將軍所言極是。此事關乎郢城未來與反燕大計,正需將軍一同參詳。”
齊湛看了謝戈白一眼,并未反對,“既如此,便一同來吧。”
于是,原本計劃的二人密談,變成了三人的軍政會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