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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說該如何?!”宇文煜猛地轉頭,赤紅的眼睛死死盯住陸馴,“難道就眼睜睜看著他們一步步坐大,看著那些卑賤的齊人簞食壺漿以迎王師?!陸馴,你的計策呢?你那些分化、拉攏的手段呢?為何如今都不管用了!”
陸馴面對宇文煜的怒火,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殿下,非是計策不管用,而是齊湛與謝戈白此番聯手,互補短板,勢頭正盛。強硬鎮壓,正中他們下懷。我們當暫避鋒芒,穩固后方,同時……”
他眼中很是詭異:“設法離間齊、謝二人!此二人,一為齊王,一為楚將,本就有血海深仇,如今不過因利而合。齊湛給予謝戈白如此重權,看似信任,實則亦是架在火上烤。只要我們稍作手腳,令他們君臣相疑,就能不攻自破!”
宇文煜胸膛劇烈起伏,顯然怒氣未平,但陸馴的話也讓他恢復了一絲理智。他盯著輿圖,沉默良久,那股屠城的暴戾殺意緩緩壓下,但眼中的冰冷卻愈發深沉。
“離間……”他喃喃道,“你說得對,殺了那些賤民容易,卻便宜了齊湛和謝戈白。”他抬起頭,看向陸馴,眼神銳利,“此事交由你去辦,不惜代價,我要看到他們內斗!至于那些叛亂的城池……”
他冷哼一聲:“暫且記下。待日后平定后方,收拾了這兩個跳梁小丑,再與他們慢慢算總賬!”
風雪呼嘯,臨武城內外銀裝素裹,掩蓋了戰爭的痕跡,卻掩不住暗處涌動的潛流。
陸馴的離間計,如同毒蛇吐信,悄無聲息地開始了。
冬天沒有活,人員閑散,不過數日,臨武乃至新附各城中,開始流傳起一些竊竊私語。
酒肆茶坊間,有人無意提及:“聽聞謝將軍當初攻破齊都,那血啊,把宮階都染紅了……嘖嘖,如今卻要與齊王殿下稱臣,這心里,能痛快嗎?”
街頭巷尾,亦有憂心忡忡的議論:“王上待謝將軍自是沒得說,可這軍權盡付……唉,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啊。若是謝將軍他日又翻舊賬,我等豈不是引狼入室?”
這些流言如同瘟疫般擴散,刻意模糊著謝戈白復仇與屠戮的界限,不斷挑動著齊人敏感的神經,也潛移默化地加劇著齊臣對謝戈白掌權的疑慮。
隨之而來的是,燕軍在面對謝戈白部的幾次小規模沖突中,開始“節節敗退”,故意丟棄一些輜重糧草,甚至不慎讓幾封語氣驚慌的軍報落入齊軍手中。軍報中提及燕軍內部因連番失利而士氣低落,對謝戈白畏之如虎。
此舉意在助長謝戈白的驕矜之氣,同時也在齊湛心中埋下一根刺,謝戈白聲望愈隆,兵權愈重,是否終成尾大不掉之勢?
陸馴派出精心挑選的死士,偽裝成謝戈白麾下的信使,在與齊地某些尚未完全歸心的地方豪強接觸時,故意泄露一些模棱兩可的信息。
諸如謝將軍對王上某些偏向齊人舊族的政策頗有微詞,或暗示謝將軍有意在平定燕患后,擁兵自重,另立門戶。
這些消息經過幾番輾轉,添油加醋,最終以各種渠道傳入臨武,落入田繁、姜昀等文臣耳中,也自然會傳到齊湛那里。
陸馴深知,齊、謝聯盟的根基在于共同對抗燕國。他竟暗中派人,偽裝成齊湛的使者,秘密接觸被謝戈白打得龜縮不出的幾股燕軍偏師,提出“若肯歸降,可保富貴”,并故意讓謝戈白麾下的斥候偶然截獲這些使者。
同時,又在燕軍內部散播謠言,稱齊王已暗中與宇文煜大將接觸,欲以謝戈白的人頭換取和平。
畢竟齊謝有舊仇,這幾步棋虛實結合,陰險毒辣。一時間,臨武城內暗流洶涌。
丞相府內,田繁拿著幾份來自不同渠道的密報,眉頭緊鎖。他自然看出其中多有破綻,但眾口鑠金,積毀銷骨,尤其是關于謝戈白擁兵自重的傳言,恰好擊中了文官對武將權力過大的本能忌憚。
“王上,”田繁深夜入宮,面色凝重,“近日城中流言蜚語甚多,皆指向謝將軍。雖多是無稽之談,然三人成虎,不可不防。尤其軍權一事……”
齊湛披著外袍,在燈下翻閱著奏報,聞言抬起頭,臉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田相也認為,謝將軍會反?”
田繁沉吟道:“謝將軍非常人,其志不在小。如今權柄過重,又非齊人,難保不會生出異心。王上還須早做籌謀,適當分權,以安人心。”
齊湛沉默片刻,“寡人知道了。”
與此同時,上將軍府內。
羅恕怒氣沖沖地將一份截獲的密信放謝戈白面前:“將軍!您看!齊王他這是想過河拆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