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方方方方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宇文煜的劍尖微微顫抖著,在那雙含淚的眼睛注視下,他竟無法直視。
帳內的血腥氣似乎更濃了。
他猛地收劍回鞘,金屬摩擦的刺耳聲響打破了死寂。
宇文煜冷笑一聲,聲音卻已不似方才暴烈,只余下冰冷的疲憊,“陸馴,你告訴我,數十萬將士埋骨他鄉,誰來承擔?這筆賬,總要有人來扛。”
陸馴怔怔地看著他,心一點點沉入冰窖,他明白了。
不是宇文煜真的信了那箭書,而是他需要一個人來承擔這場慘敗。
需要一個能平息軍中怒火,安撫朝堂非議的替罪羊。
而他陸馴,這個來自魏地的謀士,這個曾被他親手撿回來的孤童,正是最合適的人選。
“所以……”陸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他的孤忠像個笑話,“殿下是要用我的命,去堵天下悠悠眾口?”
宇文煜背過身,不再看他,袖中的手緊握成拳,指節泛白。
“你不是問我,是否當真要如此說你嗎?”他聲音沉悶,“現在,我給你兩個選擇。”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針,扎進陸馴的心口,痛得他無法呼吸。
“其一,依軍法,通敵叛國者,車裂,曝尸三日。”
陸馴閉上眼。
“其二,”宇文煜的聲音更冷,“你自己認下。認你剛愎自用,獻策失誤,致大軍陷入重圍,本太子念你往日功勞,許你,許你全尸。”
全尸。
謝戈白箭書中的“必留先生全尸”,竟是以這種方式應驗。
何其諷刺。
陸馴笑了,笑聲低啞,帶著無盡的蒼涼和自嘲。
他望著宇文煜挺拔卻僵硬的背影,往日種種,少年時的貂裘,秋獵時的舍身,書房內的燈火,在這一刻,盡數化為齏粉。
原來,他傾盡所有輔佐的明主,他視為畢生信念的殿下,在權力和敗績面前,第一個就是選擇了犧牲他。
“我明白了。”陸馴抬手,用衣袖擦去臉上的淚痕,整理了一下破損的衣袍,盡力挺直那不堪重負的脊梁。
他緩緩跪下,以額觸地,行了一個標準而鄭重的臣子禮。
動作緩慢,帶著訣別。
“罪臣陸馴,”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仿佛在陳述與己無關的事實,“才智淺薄,剛愎自用,一意孤行,致使大軍陷入絕境,損兵折將,動搖國本……此,皆罪臣一人之過。與太子殿下,無干。”
他一字一頓,將那些罪名,牢牢扣在自己頭上。
宇文煜卻沒有回頭。
“罪臣,謝殿下,全尸之恩。”
最后幾個字,輕如嘆息,卻重若千鈞,砸在宇文煜的心上,也砸碎了他們之間最后的情分。
陸馴站起身,不再看那背影一眼,轉身,主動向帳外走去。
帳簾掀開,外面刺目的天光讓他微微瞇了瞇眼,隨即,兩名親兵沉默地上前,一左一右押住了他。
他沒有掙扎。
殘陽如血,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投射在滿是戰爭瘡痍的土地上,孤獨而決絕。
陸馴走出營帳,寒冷的空氣涌入肺腑,帶著血腥和焦土的氣息。遠處,那座被他獻策導致被屠戮的魏城,似乎還有隱約的哭嚎隨風飄來。
他抬頭望著天空殘陽,只覺得刺骨的冷。
他為之付出一切的人,要殺他。
他背棄的故土,因他而血流成河。
天下之大,已無他陸馴立錐之地。
軍帳內,宇文煜依舊保持著背對門口的姿勢,許久未動。
案幾上,那封來自謝戈白的箭書,被他攥在手中,揉成了一團廢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