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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上!謝將軍他下朝回武英殿后, 突感不適,將早膳都吐了!面色很不好, 臣已傳了太醫, 但將軍不肯讓人近身,只說不礙事……”
齊湛心頭一沉,霍然起身, 邊問邊已大步向外走去。“吐了?怎么會突然嘔吐?是不是在魏地落下了什么傷病未愈?”
“臣不知, 將軍只說有些反胃, 許是晨起用了些冷食……”高凜小跑著跟上。
齊湛趕到武英殿時,殿內氣氛壓抑。謝戈白半靠在榻上, 臉色確實有些蒼白,眉頭緊鎖,一手按著胃部, 神情煩躁。
兩名太醫束手無策地站在不遠處,想上前診脈又被謝戈白冷厲的眼神逼退。
“都下去。”齊湛揮退太醫和高凜, 走到榻邊,伸手想去探謝戈白的額頭,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可是舊傷復發?”
謝戈白偏頭躲開他的手,聲音悶悶的,帶著壓抑的怒氣和不耐,“無事。許是吃了不干凈的東西,反胃罷了。歇歇就好。”
“無事?”齊湛收回手,聲音沉了下來, “無事會吐得面色發白?無事會連太醫近身都不許?謝戈白,你是三歲孩童嗎?身體不適,諱疾忌醫?”
謝戈白猛地轉回頭,直直瞪向齊湛:“臣說了無事!君上與其在此盤問臣,不如去忙您的國本大事!立后選妃,廣納后宮,延綿國祚——這才是君上該費心的事!何必管臣這區區武夫是死是活!”
最后幾個字,幾乎是吼出來的,帶著前所未有的委屈。
齊湛心頭一震,瞬間明白了。不是因為吃了不干凈的東西,而是因為姜昀和田繁方才在承光殿的話。消息竟傳得這樣快,或者說,是謝戈白這么清楚他的風吹草動。
殿內瞬間陷入死寂。
空氣仿佛凝固,只剩下兩人壓抑的呼吸聲,以及謝戈白因情緒激動而更加明顯的反胃感帶來的細微干嘔聲。
齊湛看著謝戈白那張因憤怒,委屈和生理不適而顯得格外脆弱又格外倔強的臉,心頭那點惱意奇異地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酸澀與無奈。
他上前一步,不顧謝戈白的掙扎,強行握住了他按在胃部的手腕。
“謝戈白,”他聲音低啞,“你聽我說……”
“說什么?”謝戈白冷笑,眼圈卻不受控制地紅了,“說君上身為齊王,立后納妃是天經地義?說臣不過是一介武將,不該有此妄想?還是說君上對臣,不過是一時興起,玩物罷了!”
“胡說什么!”齊湛低喝一聲,手上用力,將他整個人按回榻上,俯身逼近,目光緊緊鎖住他,“你心里清楚,寡人對你如何!”
“不清楚!”謝戈白別開臉,胸膛劇烈起伏,那股惡心感又涌上來,他強忍著,聲音破碎,“臣只知道,君上要立后了,要有三宮六院了!到時候,臣算什么?這武英殿算什么?這些日子又算什么?!”
他說到后來,聲音哽咽,帶著濃重的鼻音,是齊湛從未見過的失控。
那股混合著醋意、恐慌、自尊受傷的激烈情緒,如同決堤的洪水,沖垮了他慣有的冷硬外殼。
齊湛心口像是被什么東西揪了一下,又酸又疼。他松開鉗制謝戈白的手,轉而撫上他冰冷汗濕的臉頰,強迫他轉回頭看著自己。
“看著寡人。”齊湛一字一句,清晰而緩慢,“寡人從未答應立后選妃。姜昀田繁所言,是臣子之責,但做與不做,何時做,如何做,是寡人之事。寡人心中,自始至終,只有你謝戈白一人。從前是,現在是,將來……只要寡人還是齊王,只要你還在寡人身邊,便不會有旁人。”
他的目光深邃而堅定,仿佛要透過謝戈白混亂的眼睛,將這話刻進他心底。
謝戈白有些怔愣。
謝戈白身體向來強健,在魏地那般艱苦都挺過來了,怎么會回宮后住了幾個月,反而因為一點不干凈的東西吐成這樣?
齊湛伸手就探他的額頭,觸手一片冰涼濕膩。“還說無事?臉都白成這樣了!”他轉頭厲聲對跟進來的內侍道,“太醫呢!怎么還沒到!”
話音剛落,太醫院的院正已提著藥箱,氣喘吁吁地小跑進來。齊湛立刻讓開位置:“快給將軍看看!”
太醫不敢怠慢,連忙上前請脈。殿內一片寂靜,看著齊湛毫不掩飾的焦急與關切,神色有些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