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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撩袍,端端正正地行了一個大禮,額頭觸地,“君上信重,臣感激涕零,無以為報!自今日起,臣與魏氏一門,愿為君上效死,為齊國商路開疆,財通天下!凡有所命,萬死不辭!”
“起來吧。”齊湛親手將他扶起,“穎川侯府已收拾妥當,你今日便可搬入。琉璃坊的賬目與分紅細則,稍后寡人會讓人與你交接。至于下一步……”
謝戈白在明,以軍功震懾四方。魏無忌在暗,以商路與財富侵蝕列國。
一明一暗,一文一武,再加上他坐鎮中樞,統籌全局……
他轉身,望向武英殿的方向。
那里,有他剛剛降世的兒子,和正在恢復的愛人。
內穩朝局,外拓疆土,富國強兵,守護所愛。
春風拂過殿外的玉蘭樹,花瓣紛揚如雪。
一個月后的武英殿,已是另一番光景。
暮春溫煦的陽光和帶著花香的微風透入,驅散了長久以來彌漫的藥味與沉悶。殿內陳設依舊簡潔,卻添置了不少柔軟舒適的墊褥和屏風,角落燃著的也是清心寧神的淡雅熏香。
謝戈白斜倚在窗邊特意安置的軟榻上,身上只著一件月白色的寬松常服,墨發用一根簡單的玉簪松松挽起,幾縷碎發垂落頸側。
他面色雖仍有些失血后的蒼白,但那雙總是銳利如鷹隼的眸子,已恢復了往日的清亮神采,只是目光落在懷中時,會不自覺地柔和下來,染上幾分初為人父的,尚不熟練的溫存。
他懷中,是一個裹在杏黃色柔軟襁褓里的小小嬰孩。
孩子比剛出生時舒展了許多,皮膚褪去了紅皺,變得白皙嬌嫩,眉眼輪廓愈發清晰,能看出齊湛的俊秀鼻梁和謝戈白略顯凌厲的眼型線條,此刻正閉著眼,小嘴微微嚅動著,睡得香甜,一只肉乎乎的小手無意識地攥著謝戈白的衣角。
齊湛處理完晨間政務,便徑直來了武英殿。他擺手示意侍立的宮人退下,放輕腳步走到榻邊。
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謝戈白低頭凝視著懷中的孩子,晨光勾勒著他側臉柔和的線條,周身那股沙場礪出的冷硬殺氣盡數斂去,只余一片靜謐安詳。
齊湛心中最柔軟的地方被觸動了。他沒有立刻出聲,只是靜靜地看著。
似是察覺到了他的目光,謝戈白抬起頭,見是他,眼中盡是笑意,并未起身,只微微頷首:“君上。”
齊湛在榻邊坐下,目光落在孩子身上,聲音壓得極低,生怕驚擾了那小小的睡眠:“今日氣色好多了。張院正說,你恢復得比預想中快。”
“臣底子尚可,無礙了。”謝戈白淡淡道,目光又落回孩子臉上,手指極輕地拂過那柔嫩的臉頰,動作帶著與他身份格格不入的小心翼翼,“只是這孩子,睡得淺,稍有動靜便易驚醒。”
“像你,警覺。”齊湛低笑,也伸出手指,碰了碰孩子另一側臉頰,感受著那不可思議的柔滑溫熱,“也像寡人,貪睡。”他想起自己偶爾偷得浮生半日閑時,也能睡到日上三竿。
謝戈白聞言,唇角彎了一下。
兩人就這樣靜靜地看著孩子,殿內一時只剩下平穩的呼吸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一種無需言語的安寧與圓滿,在空氣中靜靜流淌。
過了好一會兒,齊湛才輕聲開口:“孩子滿月了,該有個名字了。”
他抬起眼,看向齊湛:“君上……可有決斷?”
齊湛沒有立刻回答。
他凝視著孩子安詳的睡顏,目光深沉而專注,仿佛在透過這小小的生命,看到更遙遠的未來,看到那些尚未可知的風雨與榮耀。
“寡人思忖良久。”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鄭重,“此子生于你我艱難守護之際,降世于鄰邦動蕩之時。他的到來,本身便是一個奇跡,亦是上天予我大齊的一份厚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