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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璟晚!奶奶不對勁!”鐘杳大喊。
醫生診斷腦卒中,送來的時候已經晚了,但好在奶奶的身體平時還算硬朗,撿回一條命。
只是大腦的細胞死了將近二分之一,現在只能用藥吊著命,仍舊有生命危險,想要恢復也只能用時間熬。
中年夫妻給奶奶交了急診的費用,還有兩個月住院的費用后,對鐘杳說:
“好好照顧奶奶,她養你大不容易。等她好一點,我們想帶你去國外,畢竟你學的導演專業去國外進修更有發展前景,你自己好好考慮考慮。”
“等一下。”鐘杳站起來,叫住他們。
他們以為鐘杳回心意轉了,轉頭就想抱住鐘杳,沒想到又被鐘杳躲開了。
“奶奶的醫藥費,我會盡快還給你們。照顧奶奶是我們應該做的,感恩與否的事情不需要你們教。你把不好養的我扔給奶奶,她幫你們把我養大成人,你們再坐享其成將長大的我帶走,這種好事不會發生的,而且國外,我不稀罕,我絕不會去。”
話說到這個份上了,中年夫妻兩人只能說日后聯系,便離開了。
鐘杳說那段話的時候,一直在忍著,他的拳頭攥出了青筋。
等那兩人離開,一只手突然覆了上來,把鐘杳的拳頭慢慢舒展開。
周璟晚攬住鐘杳的肩:“放松點,你太緊繃了。”
鐘杳轉身把自己全部交給周璟晚,整個人癱進了周璟晚的懷里。
直到這時,他才發覺自己一點力氣都沒有了。
周璟晚抱住他,兩個人一起滑到地上。
“怎么辦周璟晚,奶奶怎么辦?”鐘杳的話里帶著哭腔。
周璟晚:“沒事的,奶奶會沒事的。”
看護病房不需要兩個人,但是鐘杳死活不輪班,周璟晚不會讓鐘杳一個人待在醫院,他就一直陪著。
凌晨安靜的醫院里,只能聽見醫學儀器滴滴的聲音。
雖吵的人無法入睡,可聽見這聲音才覺得,生命依舊在跳動。
“你——”鐘杳突然開口,“是不是早就知道他們回來了?”
周璟晚眉頭一跳,沒說話。
鐘杳:“什么時候的事?為什么不和我說?”
周璟晚:“去警察局作證的時候,他們在警察局報警找你,正好撞見了。我……”
不等周璟晚說完,鐘杳一下子抱住周璟晚,一下一下抽泣了起來。
周璟晚慢慢拍著鐘杳的背,不說話,讓他哭出來。
鐘杳把周璟晚抱得更緊了一些,周璟晚身體卻突然一抖,“嘶”了一聲。
鐘杳立刻止住了眼淚,“你受傷了?怎么回事?我看看!”
“沒事,”周璟晚抓住鐘杳亂動的手,“你爸……那個男人想強闖,互相推搡了一下。”
鐘杳放開周璟晚,抬頭盯住周璟晚的眼睛。
鐘杳的眼睛里面灌滿了淚,把濃密的睫毛打濕,但他說出口的話卻是強裝冷漠。
“周璟晚,這是我的事情,我有權利知道,你不能用為我好的名義把本不屬于你的責任都攬到你的身上。”
周璟晚為鐘杳擦掉滑落的眼淚,沒回答。
鐘杳繼續說:“你沒那么無堅不摧,你知不知道?”
周璟晚的手一頓,他想到了《雕塑與舞者》。
雕塑里的也是有血有肉的人,是外殼破碎后,和脆弱的人類一樣的東西。
“我也不希望你無堅不摧,我不需要你把我保護地嚴絲合縫,我可以和你一樣拿起利劍沖鋒。”
鐘杳捧住周璟晚的臉,盡管眼淚已經令他看不清周璟晚。
“你,知不知道?”
周璟晚摸了摸鐘杳的頭發,在他的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個吻。
他在心里說:我知道,可是小時候,你不也是將格格不入的我保護在你的身后。從那時候開始,我就發過誓,從今以后,我來保護你。
野草啊,野蠻生長吧,不會有任何人規誡你的生長,也不會有任何人可以拔除你的根。
一切都交給我。
第18章 藥
一幅《雕塑與舞者》勾起周璟晚許多回憶,以至于他在畫前站到小腿微微抽筋,才覺出時間已過去了兩個小時。
周璟晚看了畫多久,鐘杳就在角落里看了周璟晚多久。
在周璟晚看不見的地方,鐘杳背過手去,另一只手攥著右手手腕,手指無意識扣右手手心墨綠色的疤。
因為當初墨水浸進了傷口,并且沒有及時處理干凈,顏色和血液混合,永遠留在了皮肉里。
過去五年,鐘杳無數次想把這個傷口挖掉重長,寧可再疼一次,也不想留下過去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