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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凌曜急忙走上前,卻被沈穆毫無血色的側(cè)頰驚愣了。
這簡直比他前幾天發(fā)燒時的臉色還要難看,臉頰輪廓蒼白到近乎透明,垂下的長睫與眼底的烏青連成一片,甚至連眉心的紅痣都黯淡了,整個人都像是失去了生氣。
端凌曜還來不及思考到底出了什么事,床上熟睡的omega忽然發(fā)起抖來,他把身體蜷得更緊,緊閉的雙眼周圍漸漸暈開濕紅,在睡夢中開始啜泣:
“不…不要…求求你…我的…孩子…”
“穆穆?”
端凌曜沒聽真切,坐到床沿邊彎腰將沈穆攏在懷里,正打算為他做信息素紓解,但剛低下頭湊在他的頸邊,一大股濃烈的血腥氣伴隨著微弱的信息素氣息瞬間涌了出來!
那一瞬間身上的血立刻就沸騰了,猶如生吞了一壺烈酒,直接從下腹竄到了天靈蓋,端凌曜拼盡全力才繃住大腦里那根弦,身體卡頓僵硬,硬生生停下了動作。
但僅是這一個瞬間,omega頓時哭得更大聲了,單薄的胸口不斷上下起伏,勾在脖頸上的長發(fā)在顫抖中滑了下來,后頸皮膚就這么暴露在端凌曜的眼下。
端凌曜瞳仁驟縮。
下一秒,omega緊抓被褥的手仿佛掙脫了某種束縛,朝著夢中那個讓他恐懼的人用盡全力推了出去——沈穆指尖上那抹鮮紅無比清晰地映在端凌曜的眼底,袖管下布滿針眼的小臂,手肘內(nèi)側(cè)大面積的淤青……
“穆穆!”
端凌曜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同時掀開被褥,緊接著整個人都僵住了。
在omega突然失控的信息素里,大股鮮血從他隆起的腹側(cè)不斷涌出,伴隨著身體的劇烈顫抖,和身下的血一并暈開在床單之上,仿佛整個人沐浴在血泊之中。
“——穆穆?!”
三十分鐘后,尖銳的警笛聲回蕩在這座被大雪籠罩的南城上空,閃爍的藍白車燈化作利刃劃破黑夜里再度紛揚飄落的雪幕,救護車緊閉的車廂里各儀器滴滴作響,彌漫著omega失控的信息素氣息。
“還有多久到醫(yī)院?手術(shù)室準(zhǔn)備好了嗎?”
“好了,已經(jīng)在門口等了,還有十分鐘。”
“好……端總把沈先生的身體扶正。”
徐祺然的聲音在急促的儀器聲中顯得格外穩(wěn)重,端凌曜聞言托住沈穆的身體讓他完全靠在自己懷里。
沈穆完全沒有意識了,他太疼,也太累,像個人偶一般任由他人擺弄自己,氧氣面罩下的呼吸聲沉重急促,緊貼著端凌曜頸側(cè)的額頭已然竄起不正常的溫度。
端凌曜握緊了沈穆的手,扶住他的雙腿,分跨在自己的腿上,并掀開了被血染濕的病號服,重新露出他的肚子,低下頭,安撫般親吻他的眉心。
車廂內(nèi)刺眼的白光下,僅五個月的孕肚墜態(tài)明顯,雪白光潔的肚皮上好似裹了一層血膜,下腹猶如一顆緊實飽滿的紅提,隨著羊水和鮮血的涌出,隱隱可見孩子蜷縮的輪廓。
徐祺然掀開沈穆腹側(cè)再次被染紅的無菌貼,看了眼汩汩冒血的創(chuàng)口手指一頓,很快重新蓋住了。
他朝著急救醫(yī)生伸出手,后者立刻遞上提前備好的無菌貼,但徐祺然看了一眼之后手指越過上方,指著他背后的紗布:
“換紗布,按住這里,可以用力。”
急救醫(yī)生連忙拿出小紗布剛剛折好,徐祺然就已經(jīng)解開無菌貼一角,急救醫(yī)生瞬間會意,立刻跟上他的動作,在盡量不接觸空氣造成二次感染的前提下完成了交接。
徐祺然示意他按住創(chuàng)口,自己則扶住沈穆下墜的肚子,看了眼儀器上的數(shù)值,還是從保溫箱里取出一支注射劑,對準(zhǔn)他的手臂血管扎了進去。
“唔……”沈穆下意識往端凌曜懷里蜷了去,喃喃道,“好…痛……”
端凌曜低頭吻他,握緊他的手,又釋放了些許信息素,柔聲哄他:“很快就不疼了,穆穆。”
適當(dāng)?shù)腶lpha信息素能夠緩解疼痛,但對于沈穆來說,正常水平的“適當(dāng)”根本沒用,只有大量到讓其他人感受到壓迫感的濃度才能勉強達到止痛的效果。
徐祺然眼疾手快按住急救醫(yī)生因受不了alpha信息素差點按不住紗布的手,自己也從口袋里摸出抑制劑,摘下口罩用牙咬開封口,仰頭灌了幾粒,直到身體冷靜下來,他才沖端凌曜搖頭:
“羊水被感染了,現(xiàn)在必須要把孩子生下來,否則一旦造成創(chuàng)口第二次撕裂……他的身體受不了。”
其實端凌曜已經(jīng)做好心理準(zhǔn)備了,但在聽到他真正說出口的那一剎那,還是抑制不住的心痛。他垂下眼,從他的視角看下去,它已經(jīng)長大到能撐滿手心了。
沈穆說,已經(jīng)會動了。
端凌曜兀地哽咽了,心臟仿佛都被狠狠攥住了,難以喘息,他還記得自己得知沈穆懷孕時的驚愕,那絕不是即將要成為父親的喜悅,更多的是一種無措和恐懼——
他能成為一個好父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