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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山陸家也算得上世家大族,陸闕你身為哥兒偽裝卻男子,參加科考,犯得是欺君大罪,就算你只是旁支,也會連累到家族,為什么要這么做?”
“以世家哥兒的身份,你大可學習琴棋書畫,然后擇一個門當戶對的良婿出嫁,安穩度日,為何偏要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陸闕只是笑了笑,沒有回答。
這種事情跟秦郎說,是為了博取憐惜,跟死對頭說,就是授人以柄了。
秦明彥信奉著他那個時代,人人平等的觀念,即使對奴仆也不例外。
但是在大慶,鐘興閣這類士人眼里,這無異于顛覆階級的言論,會給士族造成威脅的存在,他無法保證,對方知道自己的身份,會不會因此狗急跳墻。
他留著鐘興閣還有用。
秦明彥卻迫不及待地為陸闕爭辯,道:“阿雀有自己的苦衷,你又怎么會明白。”
鐘興閣還想說什么,卻被陸闕打斷。
陸闕不想在這個話題上糾纏,一副威嚴上司的模樣,道:“水渠忙完了?正好,我還有要事需要你來處理。”
“什么要事?”鐘興閣下意識道。
“你來昌陽縣之前,都沒有研究一下這里的風物志嗎?”陸闕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道:“不知道昌陽縣冬季常常會有暴雪嗎?”
鐘興閣確實不知道。
前世,陸闕也忽略了這一點,不過,不耽誤他拿這點去敲打老對頭。
陸闕一副經驗老道的樣子,指點道:“身為地方官,理應熟知當地的人文地理,才能應對各種突發情況,我且問你,如果今年冬天昌陽縣突然下起暴雪,你完全不清楚當地的氣候,導致百姓受災,又該如何?”
鐘興閣被陸闕問住了,他沉思了一下,陸闕說得沒錯,這確實是他的疏忽。
他低下頭,語氣帶著幾分誠懇,道:“陸大人說得對,是下官考慮不周。”
“知道就好,”陸闕滿意地點了點頭,道:“既然如此,那這個冬天預防和賑濟的工作就交給你了,如果僥幸沒有暴雪,那便是有備無患,但若是下了暴雪,你沒有做好預防賑濟,導致百姓受災,就是你的失職。”
他將前世自己曾面對的難題,毫不客氣地拋給了鐘興閣。
“下官領命。”鐘興閣知道,陸闕這又是在為難他。
他剛修完水渠,風塵仆仆地回來,還沒能歇歇腳,就又接了這個吃力不討好的差事。
看著鐘興閣又匆匆離去,陸闕滿意地點點頭。
哪來的那么多問題,無非是太閑了,忙起來就好了。
————
這個冬天果然像前世一樣,下起了暴雪。
陸闕的臥房已經被秦明彥裝上了雙層玻璃,最好的東西,當然是優先給自家人用。
秦明彥甚至想造一個玻璃大棚出來,種點小菜什么的,讓陸闕在冬天也能吃到新鮮蔬菜。
外面的風雪透不進室內,暖暖的陽光透過玻璃照在陸闕身上,陸闕躺在窗前的躺椅上,椅子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
陸闕看著窗外的雪景,地上的積雪已經沒過小腿,想到的卻是前世,也是這么大的風雪。
他前世和秦明彥的進展沒有現在這么快,肚子要比現在小兩個月。
他離開白槎山,趕走秦明彥后,很長一段時間吃不好睡不好,整個人變得很消瘦。
因此肚子里的孩子也不顯懷,他拖著這副懷孕的身體,在雪地里奔波。
指揮著人手賑濟雪災,開放糧倉,救濟災民,發放柴炭冬衣,打擊趁雪災哄抬糧價和炭價的奸商。
忙至深夜,回到縣衙里,腹中絞痛難忍,疼的他面無血色。
他解開衣帶查看,還好沒有見紅。
身邊的奴仆都是在昌陽縣新采買的,根本無法信任。
他蜷縮在冰冷的被衾中,將湯婆子緊緊捂在腹上,心里罵了秦明彥那個冤家一整晚。
“吱呀——”這時臥房的門被打開,陸闕沒有回頭,會這么自由進出他臥房的人,只有一個。
“秦郎,鐘縣丞做的如何?”陸闕問道。
秦明彥脫下身上沾滿雪的大氅,拍了拍上面的雪。
他剛協助賑災回來,先是帶著弟兄們清掃主路的積雪,讓行路通暢,然后跟著鐘興閣四處跑,向貧苦百姓發放柴炭和棉衣。
協助修繕加固危房,以防被積雪壓垮,收容無家可歸的乞丐流民,提供避寒之所,還在城內及交通要道設立粥棚,向災民施舍熱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