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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述依舊沒有出去過,好像忘了自己之前生病都不愿意住院的樣子,一直呆在這里。而葉泊舟也沒說過要出去的話,這個房間好像籠子,把他們關在里面。薛述看葉泊舟,葉泊舟看八音盒,時間緩慢流逝。
或許是擔心他會無聊,薛述在房間里裝了投影儀。
元旦前一天,他們窩在一起看跨年晚會。
上輩子十幾歲時,薛述在國外讀大學。隔著時差很少交流的少年時期,葉泊舟關心過一段時間的娛樂圈,會去看那個和薛述很像的男明星的電視劇和綜藝。
薛旭輝雖然把他的存在當污點,但很舍得給他零花錢。除了薛旭輝給的錢,薛述偶爾也會給他零花錢。他把薛述給的錢和銀行卡都存起來,日常花薛旭輝給的錢,出手很是闊綽,就算這樣也花不完。朋友圈里有些人聽說他有喜歡的男明星,明里暗里問他要不要用零花錢給對方投一部電影,這樣對方一定感恩戴德,對他畢恭畢敬。
等他十八歲成年,那群人更是不加掩飾,問他要不要bao養那個男明星,花一點錢就能隨便玩。
葉泊舟當時已經從朋友那里聽說那個男明星很像薛述這件事了,實在對這個很像薛述但不是薛述的人提不起什么感覺。
再加上時機不對。
太不對了。
薛述大學畢業后留校讀研,他以為自己去上一樣的大學,就能和薛述朝夕相處,回歸小時候的相處模式。
可開學前夕,薛旭輝病倒,薛述中斷學業回國接手公司。
他住在薛述的房子里,見不到薛述。
和薛旭輝也不親密,父親生病,他甚至找不到回國探望的理由。畢竟名義上,他姓葉,不在薛家的戶口本上,他和薛旭輝沒有任何關系。
生活、學習都一塌糊涂。
十八歲的他不知道為什么會變成這樣,疑惑痛苦。
和薛述沒有聯系的那些日子,他又翻出男明星的電影,熬過一個又一個黑夜。
后來他在喜歡男明星這事捅到薛述耳朵里了。
薛述不把這種事當正經事,也不把他的喜歡當正經喜歡,沒在他面前說起過,但隨口一提自己弟弟喜歡誰誰誰,就有娛樂公司的老板攢局,把人介紹給葉泊舟認識。如果不是怕薛述感官不好,甚至能直接把人洗干凈打包送到葉泊舟床上。
葉泊舟已經不喜歡了,可薛述的人情給他攢的局,他還是去了。隨后就發現對方只是在電視里才像薛述,而現實生活中,對方瘦得像架骷髏,看他的眼神諂媚殷勤,那一點點相似就徹底也沒了。他看著對方,腦海里全是薛述的樣子。
他為了不頻繁想薛述而轉移注意力去了解娛樂圈,兜兜轉轉又回到薛述身上,他反而更想念薛述。
后來就不關注了。
葉泊舟活得無趣,上輩子只關心薛述,這輩子連薛述都不敢多想,滿腦子都是自己能救下薛述的研究成果,沒有時間精力去關心任何東西。現在看著晚會上千人一面的明星,沒一個認識的,他眼神虛無,意趣闌珊,滿腦子還是薛述。
他的二十歲過得很不好。
這輩子的二十歲,為了特效藥的臨床試驗嘔心瀝血,哪怕已經救下薛旭輝,確定自己上輩子在薛述死后、特效藥問世后,日復一日看的研究資料確實有用,依舊還會擔心,救不下薛述,重來一世還是重蹈覆轍。他不敢耽誤一刻鐘。
而上輩子的二十歲,薛旭輝去世,留給他一輩子都花不完的資產,也切斷他和薛家最后一點聯系。
參加完薛旭輝的葬禮,他就接著回學校念書,還是薛述的母校,讀他毫無興趣的藝術史。
薛述在國內繼承家業,沒時間再念書了。他為了薛述來到這里,可根本沒在這里見到過薛述。
他覺得痛苦,又不知道自己在痛苦什么。
是毫無興趣的專業,是逝去的親人、融不進去的家庭,還是再也回不到過去的薛述。
他總是會想到薛旭輝重病的時候,薛述回國進入公司。
不服氣薛述管理的公司股東扒出他私生子的身份,用來爭權奪財、攻擊薛家。
在國外的他對此一無所知,翻了無數醫學論文,找最前沿的科學家詢問,發現一絲可行的機會,連夜回國去看薛旭輝。病房里薛旭輝躺在床上,趙從韻和薛述坐在一邊,看到他推門進來,眼里都是冰冷的審視。
最后還是薛述先站起來,把他帶走。
他不敢在薛述面前表現出什么,當天又回來了。照舊上課,沒課就回家,窩在薛述大學時住的房子里,他沒有雇家政阿姨,自己親自打掃房子,仿佛照料他和薛述的共同小家。
他始終融不入薛家,退而求其次,想有個自己在意的小家。
薛述可能也不想和他有什么,可他實在是太孤獨了,挑挑揀揀,覺得如果這個世界上還有人肯住進來,大概只有薛述。
那年暑假,他拒絕所有邀約,獨自在家寫論文。其實論文沒有重要到需要他忙到現在,他就是覺得自己沒理由回國,也沒地方可以去,不如在這里消磨時間。一天兩天,一年兩年,他可以一輩子在這里,說不定哪天薛述結束休學回來念書,就會發現原來還有個私生子弟弟,寄生在他的舊房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