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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已經晚上七點,薛述的葬禮已經結束了。
他追問護士薛述葬在哪兒了,護士說不知道,他就十幾年來第一次打電話給趙從韻。
趙從韻并沒有接。
他打算自己去找。
還是一樣。
每次身后都跟著一群醫生,嘴里說著讓他冷靜不要做傻事之類的話,緊緊跟在他身后,他還沒找到,就會被控制住,打鎮定劑。
他又在醫院躺了很久,過了些混亂日子,有時候睜開眼發現自己手腕上有傷,也不知道是從哪兒來的。
就這么又過了很久,直到有天律師再次過來,要和他交割薛述的遺產。
薛述給他留了很多錢、公司股份,但薛述的不動產都在趙從韻那里。
他再一次打電話給趙從韻,詢問能不能用錢來換薛述生前常住的那棟房子。
趙從韻答應了。
他是從這一天才完全清醒的。因為他意識到,薛述真的不要他了,如果他死不掉的話,繼續渾渾噩噩的生活,只會讓薛述的東西越來越少。
而那時,已經是薛述去世的第二個月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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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在薛述去世的第二個月,葉泊舟終于能夠按照薛述的遺囑,好好活下來,繼承公司,照顧趙從韻。
隨著他粉墨登場進入薛氏集團管理層,隨之而來的就是因為他身份而產生的各種豪門斗爭的猜測。
網友樂于給他和薛述塑造水火不相容的對立形象,且證據充足。
成年后讀薛述的大學是挑釁薛述,不回國是薛述怕他爭家產而把他驅逐出境。
薛述進入薛氏集團接手家族產業,而他只能接手薛述大學時候的小公司,因為在薛述心里他只配撿薛述不要的東西。
薛述的病也不是遺產的基因病,是他在國外請小鬼給薛述下蠱。
當然,最重要的證據是,薛述死后,薛家所有資產的繼承權都歸他所有,而他一朝翻身,囂張到缺席薛述的葬禮。
沒人覺得他會為薛述的死痛苦。會因為薛述的死痛苦的人是白發人送黑發人的趙從韻,是失去愛人的薛述的未婚妻,唯獨不會是得到萬億家產的私生子葉泊舟。
他也不能把自己的痛苦表現出來。
因為他需要忙公司的事,按照薛述設想的,把公司運營得越來越好。如果他一直在痛苦,就會像錯過薛述的葬禮一樣,失去薛述留下的一切。而如果他表現出情緒化的一面,他會被質疑能力,完不成薛述留給他的任務。他最害怕的,是等到自己死后,都得不到薛述的認可。
他不能有心理疾病。
更何況他重生了,這輩子薛述沒死,而他的時間需要掰成兩半,才能完成繁重的科研任務。
他沒有時間生病,也不能生病。
所以,他沒有生病。
可現在薛述看著他,問:“留下的什么東西?”
葉泊舟笑:“不告訴你。”
薛述還在看他,心里涌上奇異的懷疑。
葉醫生的東西實在是太少了,或許是下定要死去的決心,他沒有親人沒有朋友,甚至沒什么資產。薛述把他名下的東西查了個遍,發現他除了那些同事幫忙申請的專利、靠自己獲得的榮譽,其實并沒有什么東西。他沒有房子,就住在研究所分配給他的寢室,車也是新買沒多久的,似乎買那輛車的價值就在于可以自己開車撞開護欄沖下山路迎接死亡。買完車,銀行卡里的錢還有很多,也和他這些年的補貼和獎金是對得上的。
沒有任何人給他東西。
那所謂需要葉醫生不能生病才能保護的、葉醫生喜歡的人留給他的東西,是什么?
從在山路上救下葉泊舟的第一天開始,薛述就開始尋找那個葉泊舟喜歡的、已經死去的人。但完全找不到,反而從葉泊舟三言兩語中推測出更多不對勁的地方。
如果不是葉泊舟的難過悲痛過于真實,他都會懷疑那個人是否真的存在。
他摸摸葉泊舟的臉:“都有精力去保護那些東西,為什么不保護好自己。”
葉泊舟的眼尾垂了下,很快就恢復如初。一直看著他的薛述還是注意到,在這一瞬間,葉泊舟確實露了個委屈的表情。
葉泊舟不明白薛述為什么要這么說。
自己做得還不夠好嗎?
他讓自己好好活下來,自己就是在活著啊,自己沒有自殺自殘,沒有生病,自己一直在好好活著啊。
而且……
“他不要我,我不是他的。”
原來保護自己這么理所當然的事,在葉泊舟這里,都需要先把自己變成對方的東西,才能做到。
薛述不帶任何稱贊意義的夸:“那葉醫生真是深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