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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聿珣輕笑一聲,沒有說話。他想問謝臨與楚明湛,一個住侯府,一個住霽王府,都是八輩子才進一次內宮,卻能恰好在御花園,甚至恰好在同一個時間段偶遇的概率有多大,卻終究沒有問出口。
——謝臨只會莫名其妙,覺得他胡攪蠻纏。
“笑什么?”謝臨抬眼問他。
溫聿珣搖頭,漫不經心道:“只是覺得,你與三殿下還真是有緣。”
謝臨聽出了他的陰陽怪氣,只當他是與往日一般在胡吃飛醋,便沒搭理這茬,而是道:“方才舒后召見我了。”
他知道這事瞞不住,索性自己先說,免得事后溫聿珣再胡思亂想。
果然,溫聿珣一聽到這話,立刻皺起了眉,下意識便坐直了身子要去看謝臨的情況:“她有沒有為難你?”
謝臨任他擺弄了兩下,而后輕輕拍了拍他的背,示意他坐回去:“沒有。我畢竟還是算外臣,頂著五個手指印從她宮里出來,怎么傳都不會太好聽。”
溫聿珣遲疑:”那她見你是……?”
謝臨沉默了一下,最終還是從懷里掏出了一件東西——是一枚小小的方形印章。
印章通體瑩潤,是上好的羊脂白玉所制。上頭精雕著一朵海棠,花瓣層疊,花蕊細膩,連最細微的紋路都清晰可辨。雖只有拇指大小,卻處處透著繁復考究,不難想象其主人的身份氣度。
“她讓我把這個轉交給你。”謝臨的聲音顯得有些沉。
“是……你母親的遺物。”
第49章 心灰意冷(中)
話音落下,車廂內便陷入了一片寂靜。
溫聿珣怔然伸手,那枚印章便落入了他的掌心。
印章底部刻著“瑾柔”二字,的的確確是他母親的名諱。
——他未想過,母親竟還有這樣一件舊物尚存于世,更未想到它會留在舒后的手中。
這怕也是他母親留給舒后唯一的念想了。
舒后數十年來對此只字未提,如今卻將這枚印章交到了溫聿珣手中……
溫聿珣突然有些不敢去想這背后的含義。舒后是想說什么?
是說“瑾柔啊,我不負你托,將你的孩子平安撫養長大……卻把自己的孩子都賠進去了”?還是想說,“瑾柔,我太累了。你的念想太重,我擔不住了”……
閨中十余年親密無間的相伴,在他母親逝去后二十年間的視若己出,所有的牽念與情誼,都交付在了這方小小的印章中。
而如今,她將它還給了溫聿珣。
能代表什么?還能代表什么?
……無非是四個字——恩斷義絕。
溫聿珣能想到的關竅,謝臨又豈會想不到?
他注視著對方沉默地接過印章,向前一靠,閉上雙眼,額角抵上冰涼的窗框,不動了。
——
許是自幼習武的緣故,溫聿珣向來很少生病。至少知樂伺候他這些年來,從未見過自家侯爺有過頭疼腦熱的時候。在刀疤那兒,這印象就更夸張了——溫聿珣即便在戰場上被人砍了,頂天也不過臥床休養半個月。而且僅僅是字面意義上的“臥床”,軍報戰況他照樣批閱,半點兒不耽誤。
正因如此,當第二天清晨,知樂和刀疤發現溫聿珣竟因高熱臥床不起時,兩人一個比一個震驚,幾乎手忙腳亂。
知樂正端著熱水匆匆進出時,謝臨也過來了。這陣子他每日清晨都會同溫聿珣一道練武,今早沒見到人,心下正覺奇怪。剛繞到溫聿珣院前,就看見知樂忙進忙出的身影。
謝臨心頭莫名一緊,快步上前問道:“怎么回事?”
知樂一見到他,像是瞬間有了主心骨,眼圈一紅,聲音壓得低低的:“公子,侯爺發燒了……您快去看看吧。姚佶已經去請府醫了,可我、我心里慌得很,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
謝臨倏地推開房門。
床帳內,溫聿珣平躺著,眼睛緊閉,眉頭擰成一團,呼吸聲粗重而急促,顯然并不好受。
謝臨心下一沉,手背探上他的臉頰和額頭,溫度燙得嚇人。
知樂跟在他身后,見狀連忙將浸過熱水的毛巾擰出,正要往溫聿珣額上敷去,卻被謝臨輕聲攔住:“我來吧。”
他接過毛巾,重新在熱水中浸透、擰干,這才輕輕覆在溫聿珣額上。動作熟練而穩妥。
——照顧發熱的病人,他或許比知樂多一些經驗。謝蘊小時候身子不好,每每有個頭疼腦熱,都是他守在床邊照顧。
知樂看到這一幕,不知為何眼睛又有些發酸。他忙吸了吸鼻子,控制住情緒道:“我去看看廚房燉的粥好了沒有。公子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