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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郁如今不過八歲個頭才到婁琛胸口,著一身描金滾邊蛟龍紫瑞袍,面容不似經年之后那般肅然狠厲總是不怒而威給人強強的壓迫感,相反,這時還是個小包子的他面容乖巧而青澀。
皇子不到出宮時都不能束發,高郁就梳著垂髫,一頭傳自母親的烏發襯的面容更顯白皙粉嫩,還沒長開的五官小巧而秀挺,尤其是那雙似韻了一汪清泉一般水潤的大眼,忽閃忽閃,擠在肉嘟嘟的臉龐上,可愛又靈動,令人忍不住心神向往。
而此刻這個看似乖巧懂事,其實頑皮成性的小皇子,在眾人面前正努力的維持著皇子的儀態,言行舉止皆有皇家風范,禮數也是極為周到。
在婁燁帶著侄兒行過禮后他才將視線收回,慢慢抬手,似模似樣地端著架子,用還帶著濃濃鼻音的小奶音,字正腔圓道:“婁將軍免禮,本宮早就聽說婁將軍的大名一直未能得見,今日一見將軍果然英勇威武有大將之范。”
“二皇子謬贊,臣愧不敢當。”
雖然眼前的人尚且年幼,婁燁卻絲毫不敢懈怠。他早年曾見過高郁一面,那時候的二皇子還是個牙牙學語的孩童,沒什么記憶更談不上熟悉,所以他料定高郁徑直走過來并不僅僅是寒暄兩句,而是意有所指。
而事實正如他所料,高郁嘴角彎彎,笑著回道:“這有什么不敢當的?婁將軍忠勇之將,為南梁駐守邊關多年,功勞苦勞都是記在軍機營功勞簿上的,有機會自然要予以嘉獎。不過,雖然是圣旨恩賜也得擔得起這份恩惠圣意才行。”說著高郁黝黑靈動的大眼轉了轉,對著一旁婁琛道:“這位就是婁家嫡子吧,果然少年才俊儀表不凡。”
說著他將視線移到了婁琛身上,卻沒想到就在他望過去的時候,婁琛也正一瞬不瞬地看向他,微微低垂的眼眸波濤洶涌,似有萬千情緒在掙扎。
高郁瞬間愣住了,一種詭異的情緒像是經由那雙眼睛傳遞到了他身體里,然后自心頭蔓延開來。那之中著一絲悲傷,一絲憤怒,還有一絲……他現在這個年紀尚不能體會的酸楚。
只有八歲的高郁尚不懂那些情緒的含義,只覺得婁琛深邃如海的眼神像是有魔力一般,吸引他去探尋深究。
可惜最后終究是徒勞,那些超出自己理解能力的情緒讓他無端煩悶,他甚至忘記了接下來該說的客套話語,嘴巴一撅,他幾乎要控制不住自己心中的燥火。
然而就在他開口之前,一直默然的婁琛卻先他一步做出了反應。
作者有話要說: 說明一下:
地圖、官位設置是按照北宋來設置的,皇宮的話用的是唐朝時候的宮殿名。
有地方混用,不影響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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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暗示
婁琛主動打破了沉默俯下身,恭敬而謙遜的行了個禮。
其實從高郁出現在視野里開始,婁琛視線就沒有離開過他,只是婁琛心有所思所以沒有主動上前自薦。他沉默的聽著對方與婁燁的交談,沉默聽他提及此行的目的,直至最后提到自己他都一直隱藏著自己的存在。
婁琛盡量不讓自己的表現太過顯眼引起二皇子的注意,但也同時在默默觀察對方,不漏過任何舉動。
舊日重現,同樣的話上輩子他早已在千百次的回憶中牢記于心,但如今雖然還是那一套說辭,還是那樣的表情,還是那樣的目的,重生一次看著心境卻不再如當初那般忐忑與躁動。
看著昂著高傲的小頭顱,面前努力維持皇子威嚴與氣度的半大孩童,婁琛思緒萬千。
這一瞬間他腦中閃過了很多畫面,但印象最深的卻不是登基后“上皇赫赫雷霆主”,不是御駕親征時“金戈鐵馬,氣吞萬里如虎”,不是遭逢巨變后“紅淚偷垂,滿眼春風百事非”,而是年少初遇之際的“歲月靜好,那時天真無邪”。
就像現在一樣,喜怒哀樂都寫在臉上,孩童心性澄澈,掩飾不來也從不偽裝。
越是活在黑暗與殺戮中的人越是向往光明,婁琛征伐殺戮多年,見慣生死離別早就練就一副鐵石心腸,唯獨心間一處僅存的柔軟,卻一直藏著初時的美好。
婁琛此刻神思有些分散,竟忍不住的想,若是高郁一輩子不會長大,一輩子如現在初見般天真無邪便好了,那樣便不會有猜疑,不會有離別,也不會有背棄與背叛。
可惜世事不由人,眼前的孩童終歸會成長,然后經歷世事的風霜,變得穩重也漸漸失去往日的天真。
思以至此婁琛緩緩低下頭,將情緒收回心底,恭敬對著尚且年少無知的皇子,俯首叩拜道:“草民婁琛,參見二皇子殿下。”
許是眼神錯開的太突然讓高郁有一瞬的錯愕,但他很快回過神來:“免禮。”
端著手,微微皺了皺小巧的鼻頭,高郁回想了一遍今日出門前皇叔的叮囑,最后模仿著對方的語氣似模似樣道:“虎父無犬子,婁將軍教導出來的果然不是什么無能鼠輩,也不枉皇叔特意向父皇請的旨。今次準婁氏子孫進京參與執劍選拔,本宮想也正是這個意思。國之棟梁在少年,相信婁家定不會讓父皇失望的。”
婁琛自然也明白這些說辭自然不是僅僅八歲的高郁能想得出來的,想來也是靖王千叮嚀萬囑咐,高郁才牢記于心。
他微微仰頭,眼中波光流轉,不再有上一世的惶恐與擔憂,只是微微頷首,叩謝道:“多謝二皇子提點,草民定不負圣恩。”
“如此甚好。”高郁點了點頭,對婁琛兩叔侄的回答甚為滿意,不驕不躁果然不愧是皇叔看上的人,“那你們就先等著,一會兒的比武時候好好表現。”
說罷他轉身離開,徒留一室錯愕與驚詫的看客。
高郁雖然離開了,但他一番話卻像是石子投入靜湖,激起了陣陣漣漪。
在場人都知道,這番話雖然看起來都是寒暄客套之詞,但卻意味深遠。
每三年一次的“執劍”人選都是,各個世家都盯著,婁琛作為特例極有可能雀屏中選自然成了眾矢之的。而這番話的一出眾人即使再愚笨也知道,婁家是有后臺的,而這個后臺不是別人正是高郁口中的皇叔,南梁唯一一位閑散王爺——靖王高哲端。
舉賢不避親,南梁能如此強盛在強敵環伺中立于不敗之地,官場的清明也是一大原因。
南梁一向能者居上,即使出生貧苦,只要有機會照樣能飛黃騰達,位極人臣。
所以雖然婁家早已成為落魄氏族多年不曾進京不說,更因為當年之事被京中世家望族排斥在外,在場眾人也不敢小覷。因為保不齊在這一代就會有能人脫穎而出,重新光耀門楣。
況且,能讓王爺另眼相待甚至為他們大開方便之門,定不是什么泛泛之輩。這讓入場時就開始計劃,如何排擠掉婁琛這個競爭對手的世家子弟們不得不審時度勢,重新計劃一番。
于是乎原本對婁家叔侄敬而遠之各世家貴族短短時間內,態度產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遠的開始竊竊私語商討計劃,離他們比較近的世家子弟甚至主動上前攀談好。
婁琛不喜應酬而且這會兒也輪不到說話,有人攀談自然有舅舅代為應答,所以他干脆后退一步重新退到了婁燁身側。
只是與之前刻意弱化自己的存在感不同,婁琛這次沒有再避諱,大大方方的接受著一眾人眼光各異的打量,而他的視線則一直在不遠處那人身上,不炙熱不濃烈,卻溫柔中帶著一絲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