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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經(jīng)黑了,再糾纏下去對他們絕無好處,奮戰(zhàn)一日,人與馬都已疲乏,他們拖不起。
婁琛幽潭一般的雙眸緊盯前方,果斷道:“殿下,下官請命,帶一隊人馬從側(cè)面繞去汴河,突擊堵截,直取豫王性命。”
絕不能讓豫王逃了!
“不行。”哪知高顯尚未阻止,向來沉默寡言的于子清卻突然開了口,他面色一沉,冷聲道:“豫王即便已落敗人仍有兩萬人馬在,你帶一隊人去無異于羊入虎口,不能讓你去送死……”
“鎮(zhèn)南軍無懼生死!”婁琛抱劍胸前,“殿下,下官請命!”
“不行!”于子清一步不退,冷硬道:“不能去!”
高顯從未見默契如兄弟的兩人如此針鋒相對過,一時慌了神:“別吵了!你們都聽本世子的……”
話音未落,不遠(yuǎn)處原本正井然有序撤退中的陣型,忽然混亂起來,兵荒馬亂之中,喊殺聲,尖叫聲,哭泣聲響成一片,沖破黑夜,如來自地獄深處的哀嚎。
“有刺客,有刺客!”
“護駕護駕!!!”
“王爺……”
“怎么回事?”高顯一驚,來不及反應(yīng),身邊的人已然一個揚鞭,策馬沖了出去。
“婁都尉!”高顯制止不及,只能看著婁琛的背影隱沒在黑暗之中,“不管了,追!”
言罷,兩人長鞭一揚,打馬追了上去。
…………
“都給本宮退下去,攔者格殺勿論!”高郁一個唿哨喚來坐騎,來的時候急,他便牽出了小棗兒,此時正當(dāng)用處。
拉住馬鞍,他正要不顧阻攔御馬而去,遠(yuǎn)處突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那聲音由遠(yuǎn)及近,在靜謐中如響雷震徹云霄。
高郁停下動作,驀然回首,就見兩人一前一后,披星戴月,自繁密的樹林中疾馳而出,披風(fēng)在夜風(fēng)里飄揚,獵獵翻飛。
當(dāng)先那人率先到達(dá),朝前兩步,半跪于高郁身前,昂頭恣意一笑道:“豫王兩萬兵馬均已投降,皇兄……臣弟不辱使命!”
“好,好!”高郁喉嚨動了動,連聲叫好,但下一刻他卻哽住了喉嚨。
后一人也緊隨其后到達(dá),翻身下馬,跪拜在前,鎧甲被鮮血侵染,月色下閃著泠泠寒光,那人抬手半垂著頭,低聲道:“臣不辱使命!”
逆著光,夜色中高郁的面容看不清晰,但那雙秋水含情般的雙眸卻在月光下閃著異樣的光華。那一剎天地間萬物仿佛都不存在了,繁星墜落,暗月失色,他眼中只有眼前的人:“阿琛,你回來了……”
善德十八年八月二十三,豫王借勤王之名揮軍北上意圖逼宮,后被太子發(fā)現(xiàn),絞殺兩萬余叛軍于外城。
叛逃途中,豫王被亂箭射中,卒于京郊城外汴河之上。
此一戰(zhàn),太子一派大獲全勝。
***
婁琛睜開雙眼的瞬間還有些迷茫,明黃的床帳,寬闊高軟的床榻,清脆的鳥鳴……
“阿琛你醒了?”
溫柔低沉的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婁琛猛然起身,卻不小心牽動傷口,頓時皺起了眉頭:“陛……殿下。”
高郁一見心疼不已,趕忙上前將人抱住:“阿琛小心,肩上有傷,別動別動……”
“殿下。”劇痛之下婁琛這才清醒過來,看清高郁面容,他后知后覺到自己應(yīng)該是在太子寢宮。一手捂住受傷的肩膀,皺眉問道:“殿下……微臣,微臣怎會在這里……豫王……”
“阿琛。”高郁半扶著婁琛的身體,小心翼翼的往他身后塞了個軟墊,他的動作熟稔而親昵好似早已重復(fù)了千百遍,“你可知自己已經(jīng)昏迷了兩天兩夜了?”
“兩天兩夜?”婁琛驚詫的瞪大了雙眼。
“若不然呢?”高郁想起那日的情形又是一陣后怕,他剛想上前去將人扶起,婁琛就忽得朝一旁倒了下去。
高郁頓時一陣心驚,顧不得旁人的眼光,一把抱起婁琛就往皇城里跑。
他不在乎自己驚慌失措的模樣被旁人看去,也不在乎別人誤會他與婁琛的關(guān)系,怕只怕晚上一刻婁琛就會有絲毫差池。
還好老天憐他,婁琛受的只是外傷,只是因為內(nèi)力耗盡,力竭不支才昏了過去。高郁那時才知道,婁琛這一路趕來受了多少苦。
西南天險山高路遠(yuǎn),婁琛去時馬不停蹄,回時更是領(lǐng)著千人翻山越嶺,一路急行,未曾好好休息過半日。
他知道若是不問,婁琛絕不會向自己訴半分的苦。可婁琛越是隱忍,高郁越是心疼。
一想到先前替他換藥時,見到婁琛滿身的傷痕,高郁心頭又是一陣綿密的疼,他恨不得這些傷都在自己身上,這些苦自己來受。
“好了阿琛其他的別想了,仗已經(jīng)打完了,豫王也已經(jīng)敗了,現(xiàn)在京城里一片祥和……”高郁竭力控制住自己心中將要出籠的野獸,扯出一個尚顯溫和的笑容,“你就好好休息,剩下的是就交給我吧。”
這兩日高郁一直寸步不離,除了緊要之事都交予了六部尚書,就是為了等婁琛醒來。
現(xiàn)在婁琛已醒,一顆懸著的心終于放下,高郁也是時候去處理朝堂之事了。
“這些天我恐怕會有些忙,沒什么時間顧及朝政以外的事。阿琛你就好好在宮里待著,有什么等養(yǎng)好傷再說。”高郁輕輕一笑,替婁琛掖了掖被子道,“阿琛若是困了就再歇會兒,宮人都在外頭候著呢,要是有什么需要便叫一聲。我先去宣德殿,晚些再來看你。”
“微臣知道了……”
婁琛許是真的累了,腦袋也有些糊,沒發(fā)現(xiàn)高郁話中不對的地方,只訥訥得點了點頭,隨即閉上了眼。
見婁琛又睡了過去,高郁這才輕柔的扶著婁琛的背,放他平躺下來。
走出寢殿,立刻有宮人迎了上來,面對婁琛時的溫言軟語瞬間被收起,高郁冷聲對著宮人道:“好好照顧婁都尉,如有任何事,立刻通知本宮。”
太子寢宮的宮人哪個不是聰明機靈的,這兩天伺候在旁,早就已經(jīng)看出里頭那人對太子殿下而言非同尋常,哪敢怠慢,趕忙磕頭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