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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了他現在只有五六歲了,這樣的痛算得上天大的委屈。
具體五歲還是六歲,他也不知道,他比著其他孩子的身高猜的。真要說一個,就選六歲,大一點總是好的。
拿手扯一下身上的衣服,衣服借著油漆已經緊緊粘粘在身上,成為第二張皮膚,稍微扯一下就要飆眼淚。
怎么搞掉油漆來著?好像是用油洗。
現在去搞油,嗯,現場也要收拾——嗯???!
正在收拾現場的白衣手里捏著昨晚脫下來的白衣上衣,清楚看到左邊畫了一個巨丑無比的愛心。昨晚搜查的時候不是沒看到衣服被拿出來放在桶邊,但是著急找人的白衣并沒有上前細看,當時還在心里慶幸了一下黑衣翻出衣服沒有換上,結果原來是拿出來“作畫”的嗎?
手在顫抖,白衣恍惚間似乎聽到自己心碎的聲音。
他浸泡油漆前到底為什么要把衣服換下來啊,就是不能把這套衣服毀了??!結果、結果!!
現在衣服被這樣毀了,比浸滿油漆毀得還徹底,這件衣服被黑衣玷污了!!
洗不干凈的話,難道要一直穿著畫著丑陋愛心的衣服嗎?
眼角余光看到衣服下還有白色的什么,低頭還沒來得及看,眼淚在重力作用下滴落,落到地上的白紙上暈染開。
眼眶里積蓄著淚水,他都忘了。
拿手胡亂抹一把臉,白衣看清紙上寫的是熟悉的油漆字——
早上好
附帶欠扁的笑臉,白衣在腦海里想象著黑衣竊笑的樣子。
面無表情踩一腳,踢到一旁的河水里。白紙浸濕,沉底。
白天沒有黑衣!他還有很多事要做:清理掉身上的油漆,找機會掩埋尸體,監督黑衣借宿過的少女,想辦法看能不能再綁架一次太宰治——
一只溫熱寬厚的大手放在腦袋上,白衣一個激靈,渾身僵硬。
平直卻顯溫和的青年音在頭上方響起:“為什么要哭?”
完完完蛋!現在第一要務是逃離織田作!
白衣又感受到昨晚被織田作窮追不舍的絕望。
織田作臉色有些疲憊,揉揉小孩頭發,見他不做聲,抱起來又問了一遍:“為什么要哭?”
找了整夜油漆痕跡,當看到這個油漆桶的時候,織田作知道自己找到源頭了。在桶旁看見白衣之前穿在身上的衣服,賭一把人會回來換衣服,便一直在遠處蹲守。天將蒙蒙亮時,在清晨的薄霧里,小小的身影出現,織田作知道自己等到了。
被抱起來問話的白衣一聲不吭,冷靜地流著淚。
沒什么,只是油漆讓皮膚疼得厲害。
織田作看著白面團子板著臉流眼淚,覺得這個場景有些好笑。
這個小孩有可能襲擊過太宰,昨晚從高樓落下毫發無損,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行蹤飄忽,一切都表明這小家伙不簡單,但是看到他小小的身體,默默流著淚的樣子,就讓人止不住要心軟。
站在陽光里,昨天夜里瞧見的冰冷飄渺的背影像蒸發掉、融化在陽關里一樣,白衣又是一個需要安慰、等待他送回家的可憐孩子。
嘆了口氣,織田作拿手去捏白衣手臂上干裂的油漆:“為什么把自己搞成這個樣子?”
一直不回答好像不好,白衣哼哼唧唧,鼻腔里發出無意義的聲音,不知道要說什么。
逃離,怎么逃離,什么時候逃離,要快點動起來!
“我先帶你回家把油漆洗干凈。”
這句話打消白衣逃跑的念頭。
好吧,既然你都這么說了。
白衣決定先不逃,正好讓織田作幫自己弄干凈油漆。他終于知道說什么了,挪挪身子,讓自己更舒適一些,白衣沉著道:“好?!鳖D一下,恍然記起自己只是個孩子,又加了句“謝謝哥哥”。
織田作揉揉白衣的頭發,白衣被揉得腦袋左右搖晃,不甚在意。他看著織田作的側臉,思索這個昨晚追貓的紅發男人對自己了解多少了。
織田作離開的時候沒忘記把地上的白色上衣撿起來,在白衣的提醒下,還拿到了放在橋墩上的褲子。
白衣以為自己會被帶到黑手黨總部,那種四周站了一堆黑西裝屬下候著的地方,再不濟也是大宅大院,安保措施極好,住宅固若金湯的地方,沒想到看到的是很普通的租房。
房間狹小,地方不大,也沒有太多東西。白衣打量房間的時候,織田作將他帶進淋浴室放下,鞋脫掉放在淋浴室外。打開熱水器,水龍頭打開,織田作讓白衣舉著花灑頭,把立在墻角的大盆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