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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歲的時稚跟現在沒有多大變化,臉上透著緊張和青澀,他仰著頭,濕.漉漉的眼睛像受驚的小兔子,像是鼓起很大的勇氣才問出這么一句,說完后立馬低頭。
傅聿初跟他說了方向。
問路的少年卻沒有走,低著頭猶豫半天,很久之后終于做了決定,抬頭對著傅聿初一本正經地解釋:“其實我知道怎么走,就是考考你。導員說新生要對校園很熟悉才行,不然容易迷路。”
傅聿初忘了當時自己有沒有笑,只是覺得眼前的少年怎么這么有趣,有趣地少年緊張地搓著手指的樣子好可愛。
少年轉身走了幾步,又回頭,很善解人意地說:“算了,我還是帶你走一遍吧,不然你下次一定會走錯路。”
于是傅聿初跟著本校學生時稚去了他并不需要記住路的育知樓。
穿過安大長滿銀杏的小路,站在教學樓前紫藤花樹下面,時稚語氣很認真:“前面就是了,下次不要記錯。”
好像問路的是傅聿初一樣。
后來傅聿初又來過幾次安大,有意無意的,他會看到一個人在湖邊畫畫的時稚,也會路過僻靜角落里的畫室,隔著玻璃窗看陽光打在時稚臉上。
傅聿初確定自己心意那天,是個陰柔的雨天。
那天午休他做了個夢,夢里時稚躺在他身.下,紅色在眼底暈開大片,他哭著說:“我都好心帶你去認路了,你怎么這么壞啊。”
可是夢里的傅聿初就是很壞,將渾身的力氣都使在時稚身上,即使時稚哭著求饒,他也沒有心軟。
搓洗換下來褲子的時候傅聿初心想,他得去認識時稚,得去跟時稚表白。可也是那天,他聽見室友說:“安大那個大一新生,就表白墻上的奇怪美少年,原來是gay啊,我表妹還計劃著跟人表白呢。”
有舍友問:“你怎么知道?”
“徐以寧說的啊。”舍友講的很隨意:“人都公開出柜了,讓大家別惦記他男朋友,聽說是新生入學時徐以寧幫過他。果然被長的好看的人幫了就是以身相許,被長的丑的人幫了就是來生做牛做馬報答只字不提今生,小說誠不欺我。不過人家兩個才子佳人,也算相配。”
另一個室友說:“徐以寧下手挺快啊,這才開學多久。”
傅聿初心里不舒服,原來會在他身.下哭的少年竟然是別人的男朋友么。他如果去表白,算不算插足別人感覺的第三者?
傅聿初想起跟他走過安大銀杏小路的少年,又想起曾經支離破碎的家。
他的心里幾經拉扯,都無法說服自己變成自己最討厭的人。
他想,他需要時間,需要冷靜。
剛好那時候出國交換名單下來,傅聿初想,就一年而已,他就出去一年。畢業就分手的人那么多,憑什么他們不會分手。等他回國,他就去追已經分手的時稚,畢竟在他看來徐以寧跟時稚并不相配,分手是早晚的事。
這樣他不用做小三,不用自我譴責。
篤定地好像時稚一定會分手,分手的時稚一定會接受他。
只是那時候才開竅的傅聿初不明白,愛情沒法權衡利弊,也不能抱有僥幸。
一年后他沒能回國,后來也沒有等到時稚分手。
是什么時候覺得不甘心?
是在國外時無意間刷到安大論壇,有同學拍了徐以寧等時稚下課的照片;是回國后在深夜的安大校園,看時稚仰著頭乖順的被徐以寧親。
時稚應該是不舒服的,他的手攥的很緊。
如果是傅聿初,就不會讓時稚不舒服。
認識時稚后的很多事情傅聿初都下意識地去忘記,只記得時稚問路那天,太陽很暖,天很藍,紫藤花樹的氣息在鼻尖縈繞。
少年右臉的酒窩很乖,微笑時露出的虎牙很可愛。
有沒有后悔過呢,傅聿初經常這樣問自己。
如果再次回到確定自己心意的那天,傅聿初會選擇勇敢還是逃避,會不管不顧跟時稚表白還是會同樣被所謂的原則框住。
傅聿初找不到答案。
只是在無數個睡不著的深夜,他也會一遍遍幻想如果等來了時稚分手,在安大銀杏黃時,或在育知樓前紫藤花掛滿枝丫時,傅聿初會輕吻著,跟時稚告白。
后來安大的銀杏小路黃了又綠,綠了又黃,紫藤花無數次垂落滿地,留給傅聿初的卻只有從少年頭頂偷來的那片永遠不會變黃的綠色銀杏葉。
可真的沒有后悔過么?
傅聿初深吸一口夾在指尖的煙,任煙霧在眉宇間纏繞。
他想起畢業后無數次開車路過的安大校園門口,想起知道時稚訂婚消息時心臟轟然塌陷的聲音。
他想,愛情真是毫無道理可言,傅聿初這輩子就這樣了。
可是如果沒有后悔,酒吧門口認出時稚后為什么不將人強行送去醫院?為什么將人帶到酒店后不去買藥,不曾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