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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寔低下頭,解開了衣襟,脫下了衣服,再抬頭看向她。
李眠玉腮畔如涂抹艷色胭脂,聲音都打顫了:“你脫衣服做什么!”
“不是問我的傷么?”燕寔眼睛漆黑幽靜,聲音也很平淡。
……話是沒錯,但是、但是也不必脫衣服?。?
“你跟我說好沒好就成了啊!”李眠玉都不知自己在說什么了,“我們躺在一張床……土炕上,你還脫衣服,讓別人瞧見了不好!”
少年靜一會兒,低聲:“那你看不看我的傷?”
李眠玉:“……”
她張了張嘴,腦袋里一片混亂,聽到“傷”字終于想起來先前自己問出的話,游移的目光重新落到他身上。
少年暗衛身形修長,器宇軒昂,肩膀寬闊,腰腹勁瘦,上面幾道縱橫交錯的傷……對對,她是來看傷的!李眠玉穩住心神,努力將目光聚焦在那些傷痕上,許多都是舊疤,先前帶她奔亡時落下的新傷結了痂,還未好全。
她忍不住湊近了些,伸出指尖輕輕按在肩上那道最深最長的傷上,又想起了那一晚危急的情況,眼眶都有些濕了,“怎么這樣久還沒好,很疼的吧?”
燕寔看著她,肌肉繃緊了一些,半晌后才低聲:“能忍。”
李眠玉垂著眼睫,情緒有些低落,“我都不知你的傷還沒好,那傷藥還有沒有?”
話畢,她仰起頭來,額心擦過一片柔軟,她一怔,目光先是落在燕寔殷紅的唇瓣上,再是往上對上他漆黑的眼睛。
“篤篤——”門外傳來敲門聲,伴隨著陳繡娥的聲音,“小玉,你們可是醒了?”
李眠玉猛然驚醒一般,從土炕上彈起來就要跳下去,可目光一觸到黑乎乎的地,又急忙忙收回腳,忙亂地套上鞋,跑去開門。
鄉下的房子四四方方一間,門對著的便是土炕,陳繡娥就看著門一打開,李眠玉腮頰紅潤緊張,她余光又一掃,看到燕寔坐在土炕上正低著頭默默穿衣,隱約可見袒露的胸膛。
陳繡娥這般生了兩個孩子的婦人頓時也有些面臊起來,暗想自己是否來得不是時候,一時竟是沒說話。
還是李眠玉擋住了她的目光,忍不住拔高了聲音:“陳娘子這般早來尋我們是有何事?”
陳繡娥才是想起來自己是做什么的,她眼眶紅腫,“我去了一趟村長那兒,我二哥如今不在村里了,村里如今無人居住的屋子就兩處,我與大城打算修一修先住進來,來問問你們的打算?!?
她與李眠玉細細說了這事。
當年陳繡娥離家后不久,陳高柱之媳錢招娣便嫌其二哥陳有樹在家占地,左右挑他的不是,后借著有孕將他趕出去自立門戶。
陳家父母都是樸實老農,又因著陳繡娥的娘身子還染疾,沒有心力阻攔有孕的新媳婦,陳有樹就離了家,后來便沒有下落了,而陳家父母在小兒走后遭新媳冷待,沒過兩年便去了,連口薄棺都沒有,草席裹身就埋了。
李眠玉聽罷,忍不住氣憤:“陳高柱真乃、真乃牲畜,不,牲畜亦是恥同!簡直豬狗不如,穢德彰聞,天地難容!燕寔,一會兒你便去陳高柱家,不將他狠揍一頓,實難解氣!”
陳繡娥:“……倒也不必如此,斷交就是,且陳高柱已經斷了肋骨躺著了,哀聲不絕?!?
李眠玉回身,燕寔已是束好頭發,穿好衣衫,從李眠玉身后走來,沉靜的眼掃過陳繡娥。
陳繡娥被燕寔一雙漆黑帶弧的眼瞧了一眼,竟是覺得有些緊張……莫非是在怪她此時來壞了事?
燕寔出去井水旁打水了。
李眠玉又與陳繡娥說了幾句,陳繡娥雙目泛紅,滿是歉意說:“本是想讓你們來村里有地住,沒想到如今這般。”
“無事,我阿兄會修屋的?!崩蠲哂駨奈匆娺^這般無德之人,情緒氣憤,但話到末處有些聲小,“我們如今也無處可去,只是……不知村長可否能讓我們借住?”
陳繡娥抹著眼睛,道:“村長年老心善,應是沒問題,一會兒大城要去鎮子里買些米面等日常所用,小燕可是要同去?”
李眠玉眨了眨眼,立即點頭:“去,要去的!”
“大城一會兒就走,咱們借村長的牛車,負重多些。”陳繡娥又道。
李眠玉自是無不可,點點頭:“那一會兒我就讓我阿兄過來。”
陳繡娥話帶到了就走了。
待陳繡娥一走,李眠玉便幾步踱到燕寔身旁,自然地蹲下身,將手放進他洗干凈的水桶里掬起來洗臉,含了口水漱了漱口,又接過燕寔不知何時泡好的柳樹枝潔牙。
待李眠玉抬起一張濕漉漉的臉,又罵了那陳高柱一遍,才是眼睛亮亮地看燕寔,說:“燕寔,一會兒你和朱大城去鎮子里,我有好些東西要你買,首先要買紙硯筆墨,我要給崔云祈寫信!”
燕寔也蹲著在等李眠玉洗完,聽到這話,臉上無甚變化,他看著李眠玉,便垂下眼就著她洗過的水洗臉。
李眠玉又開始每日必要說的話:“我真的好想皇祖父。”
燕寔頭一回抬頭問:“那為什么不給圣上寫信?”
少年俊俏凌厲的臉也濕漉漉的,水從他眉弓處往下順著臉頰滴落,清晨的光落在上面,有細碎的光閃爍,眼睛里似也盛著光。
李眠玉卻抿唇笑,一臉驕傲:“你傻不傻呀,皇祖父的行蹤自然是隱秘的,無處可尋,哪怕是我,只能皇祖父來尋我??纱拊破聿灰粯?,他無須躲避世人,我能猜到他或許在的地方,寫信就能有尋到他的機會。再說,我找到崔云祈,他什么都會給我辦好的,哪怕找皇祖父,他也會給我想辦法的,他很厲害的?!?
燕寔看著她,半晌后甩了甩臉上的水。
李眠玉被甩了一臉水,一下止住了本要夸崔云祈的話,輕呼:“燕寔你是小狗嗎!還要抖毛甩水!”
燕寔隨后低頭,從腰間將一只破舊荷包取下來,遞給李眠玉。
李眠玉雖是有些不解,但下意識打開那荷包,看到里面裝著碎銀子和幾個銅子兒,茫然一下,再抬頭看他。
燕寔清聲:“紙墨筆硯很貴,買不起。”
李眠玉呆了一呆,她從未考慮過這個問題,這一路上,燕寔會準備好干糧,她也從未擔心過銀錢,她一下結巴起來,“皇祖父、皇祖父沒有給你銀錢嗎?”
燕寔靜靜看著她,幽聲道:“時間太趕,只夠召我回宮找你。”
李眠玉不敢置信:“難、難道一路上,我用的都是你自己的銀錢嗎?”
燕寔默然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