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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醫士即刻施針。
一炷香后,盧三忠眼睫顫動,睜開了眼。
方皇后撲過去眼淚直流,“圣上!”
但盧三忠卻只眨動眼睛,口鼻仍歪斜,就這樣直愣愣瞪著她,她心里著急,連聲喚,卻得不到他半點回應,便驚懼地看向孫醫士。
孫醫士上前一步,低聲:“圣上若能聽得到臣說的,眨一下為是,兩下為否。”
盧三忠眼珠子都瞪紅了,呼哧呼哧喘著氣抖著唇,口涎肆流,他眨了一下眼。
孫醫士再問:“圣上手腳可還能動?”
盧三忠眼睛里泛出淚花,眨了兩下。
孫醫士沉默了一會兒,盧三忠的呼吸聲便更大了起來,額頭青筋似都在跳,他趕忙道:“圣上此癥需平心靜氣調養,心情萬不可起伏過大,臣每日來給圣上施針,過些日子定當能改善。”
孫家世代為醫,卻也處事謙卑,從不夸海口,此時他區區改善兩個字卻讓驍勇好戰的盧三忠眼睛快瞪出來,一口氣沒上來,又厥了過去!
“圣上!”方皇后驚呼。
孫醫士倒是也冷靜,只嘆了口氣,多余的也沒多說,又拿起銀針,低聲對方皇后道:“娘娘還是盡快讓晉王殿下并相爺入宮。”
方皇后滿面是淚,連連點頭。
崔相夜半被拍門聲驚醒,心中已是有不祥預感,待宮人幾番言語,更是臉色大變,忙穿戴整齊,隨之進宮。
待他到宮中時,晉王盧元珺也剛到,一同見過皇帝后,俱是沉默,只能命孫醫士等一行御醫竭力救治皇帝。
當夜里,崔相召集內閣大臣商議接下來事宜。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皇帝成年的兒子只兩個,其中一個如今下落不明,能擔起事的理所當然只有晉王,前朝之亂不會發生。
三日后,盧三忠終于醒來,人卻又瘦了一圈,精氣神比上一回醒來還弱,只一雙眼依舊瞪圓了流淚。
又過幾日,在崔相等內閣大臣請奏之下,晉王被封太子監國。
盧元珺為人疏朗,戰場上勇猛無雙卻智謀不足。
初立為太子,他便要出征北狄,誓要將外敵驅逐,并不曾給內閣大臣商議過便在朝堂之上激昂做決定,一眾大臣懵然,忙一勸再勸才勸住,第二件事便是他要提前兩月在十月大婚。
盧元珺娶的是石敬山長女,此事石敬山自是贊同,他在朝堂有一定地位,崔相沒有理由勸阻,禮部加緊開始操辦。
南邊疫癥的折子一封又一封到京都,盧元珺下了被立太子之后的第三道令——焚燒癘人。
當日盧三忠也曾有過此令,卻是暗中命南方官員行此事,未曾在朝堂之上說過,如今太子此言一出,朝堂嘩然,自有朝臣激烈反對,尤其是祖籍南方,家中長輩俱在南方的臣子。
好不容易崔相等人勸得盧元珺收回此話,京都之中卻已是傳播開來,一時之間,人心惶惶。
崔相這些日子都沒睡好,事發之后忍不住連發了三封信往臨湘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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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下旬。
南邊的奏折依舊如雪花不間斷,百姓死于疫癥者已過三分之一,焚燒后的黑煙縈繞在天際,天總灰蒙蒙的。
臨湘縣外半里地的林子同樣已經連續燒了十幾日。
又一日清晨,城門打開,運著癘人的板車一輛接一輛從城中出來。
張有矩戴著浸了藥汁的面巾趕到時,便看到戴著面巾的衛士將板車上的癘人運到林中焚燒之地放下,其中竟還有尚活著的人!
他沒有立即上前,而是等衛士放了火離去后,才是急忙跑出來前往林中,慌忙拿樹枝撲了火,從中翻出尚有一口氣之人。
如今只要患上疫癥便只有一個死字,即便有人來救,也是茫茫然。
“若還能走,便盡快與我離開此處,我是大夫,或可一治!”張有矩立即肅然道。
聽聞此話,尚有氣在的人一下多了力氣,互相攙扶著起來,竟是有六人。
張有矩不敢入城,亦是不知如今焚燒癘人是否官府鐵令,便帶著人往林子深處走,他從小生活在山林之中,雖是書生,但也不算太弱,尋出一條路帶著人到了一處山洞歇下。
從三莽山下來后,張有矩一路南行路上研究琢磨孫醫士手札上的內容,并用燕寔給他留下的銀錢買了藥材尤其是山地里很難挖到的藥材背在身上隨時試藥,并制作了一些防疫的藥丸,入疫癥發作之地后便服用了。
等將人安頓下后,他便忙著去想辦法尋器皿熬藥,又用藥氣蒸山洞。
如此一番折騰之下,兩日后,六個人還是死了。
張有矩將尸體焚燒過后,便又蹲在林中,以同樣的方法在那一處林子里救尚有氣息之人。
他深知,若要進縣城阻止官府焚燒活人,必是拿出真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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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湘縣內,崔云祈剛收到從京都傳來的信。
他皺著眉頭讀信許久,便將信燒了后,便提筆寫信,寫完交給成泉。
剛好這時衛士進來,成泉忙過去端了藥返身送進來,“公子,先喝藥吧。”他語氣極為緊張。
從前日開始,崔云祈便有些咳嗽,與那些染了疫癥之人初時癥狀極為相似,面色也十分蒼白,這令成泉十分擔憂。
崔云祈見此溫柔笑了笑,“若真是疫癥,喝這藥也無甚用處。”
成泉聽此便有些憋不住了,道:“公子究竟為何要到南邊來,若是焚燒染病癘人,換其他人也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