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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在過來的路上,應該馬上到了。”
崔云祈又咳了兩聲,忙起身往外去,走了兩步后,又吩咐成泉,“將御醫從施藥棚那兒叫回來。”
張有矩進城的一路上看到街上一片蒼涼,幾乎沒幾個人,鋪子也大多關了,偶爾幾個人走過,都戴著面巾行色匆匆,不免心里跟著也低沉幾分。
到了官衙門口,便看到有衛士在那兒等著了,見他過來便上前幾步,語氣恭敬:“崔大人已在等候,還請張先生隨我來。”
張有矩摘下了面巾,有些面紅,忙點頭,一邊跟著衛士進去,一邊心里又暗暗想,他是知道崔相長子崔侍郎自請來南邊的,就不知這崔大人可否就是那崔侍郎了!
若是崔侍郎,那不就是寧國公主原先的未婚夫?
沒由得他多想下去,就到了官衙會客堂。
張有矩一抬頭,就看到一張俊美絕倫的臉,有些蒼白消瘦,但溫潤如玉,美姿儀難見,他幾乎沒有多想便肯定了,這定然就是公主曾經的未婚夫了,如此容貌,才配得上公主啊!
可他轉念又一想,燕郎君也是極俊俏的,與崔侍郎不同的俊俏,英氣凌厲,眉眼極俊,站在那兒便如一柄劍。
“鄙人張有矩見過大人。”張有矩行禮。
崔云祈上前托了他一把,溫聲問:“不必多禮,你果真有治疫良方?”
張有矩忙點頭,三言兩語將自己與孫醫士的淵源說了出來,并拿出那本手札,已經自己做的筆記和改良過后的藥方,也將這些時日在城外所行之事一一告知。
崔云祈得知他帶來的六人本該是已死之人卻被他救活了,陰郁許久的面上也露出一絲笑。
張有矩如實補充:“暫且只能治愈疫癥稍輕一些的,若是病入膏肓,這藥方則無用。”
“無妨。”崔云祈面容帶笑。
恰此時另兩名御醫凈手換衣后也趕了過來,聽聞張有矩所言后,立刻也是欣喜無比,忙拿出在京中時孫醫士特地給他們寫的或可應對此次瘟疫的方子,幾人坐下來,看是否能再改進藥方。
接下來幾日,張有矩便結合了孫醫士的藥方,又對藥方做了些調整改良,給患疫之人喝藥。
如此反復改良方劑幾次,得出效果最好的藥方,十月十五這日,崔云祈命衛士將藥方送去各地疫癥嚴重之地。
他將張有矩也留在了官衙之中,以防后續疫癥還有變化。
南邊疫癥有進展的這日,京都太子大婚,石府女郎出嫁,十里紅妝,喜樂響徹全城。
太子與太子妃入宮朝見帝后時,卻出了點亂子。
盧三忠只有眼珠能動,勉強由人攙扶著坐在殿上,沒等及禮畢,便于殿上二便失禁,滴答淌流,所有人驚駭失色!
方皇后立即命人攙帝回寢宮,盧三忠雖察覺不到失禁,卻能嗅聞味道,當場面色鐵青難看,昏厥過去。
皇帝一昏厥,滿堂驚亂,禮也不能繼續下去了,所有人圍聚在太極宮外等待。
孫醫士一番施針,盧三忠卻沒有像上次那樣醒來,他對方皇后和太子搖了搖頭,雖沒多說什么,兩人卻都是明了。
崔相攜內閣大臣趕進宮中齊齊等候,方皇后一片驚惶之中命內監開始準備。
可一群人心情沉重準備了三日,盧三忠卻依然活著,但也只是活著能喘氣,連原先的眨眼都做不到了,大虞朝徹底由太子主掌。
當崔云祈遞來的關于疫情的奏折送入京后,太子大喜,當朝表示要大加嘉獎他信中所說的功臣張有矩,除此之外,他再次提出要親征北狄,將外敵徹底打退,這回他意志堅定,任憑朝臣勸阻都不改口。
下朝后,崔相單獨見了太子,再行勸阻,太子卻一意孤行,他沒辦法,勸石敬山以岳丈身份再勸,石敬山勸阻之后,太子當日有所松動,可第二日依然表示要在孟春時出征。
孟春離如今還有三月,崔相稍松一口氣,卻也松不到哪里,兵部與戶部都開始緊張起來,國庫沒有充足軍費,便要賦稅增加,今年又遇災,內閣六部忙得腳不沾地。
朝臣私底下有怨言擔憂,私下里常出入崔府和石府。
崔相常夜不能眠,竟頻頻夢到文昌帝,心中焦憂,半月過去頭發白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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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地,十一月。
“燕寔~下雪了!”李眠玉打開客棧的窗子往外探頭看了一眼,眼睛一彎便偏頭對屋內的少年道。
他們剛到這一處偏僻的北地小鎮,再往北行兩日就能到梁渠山了,鎮子里沒什么像樣的客棧,雖然定的是天字號房,但依舊有些臟破,燕寔在打掃屋子,此時港掃完地,正在將床單被罩拆下來,換上自己帶的。
聽到李眠玉說的,燕寔歪頭順著窗子方向看了一眼。
果真下雪了。
他將手里的床單換好,才是直起腰朝窗子這兒走過來,學著她往外探頭。
李眠玉伸出手接雪花,這是今年她見到的第一場雪,雪花晶瑩剔透,落在掌心就融化,她看著天道:“這雪花不小呢!”
燕寔捉住她軟綿綿冰涼涼的手,用真氣焐熱。
李眠玉察覺到暖融融的熱意,注意力一下從外面的雪上落到燕寔的手上,看到他那只白皙卻粗糙的手覆著自己的手,忍不住抿唇笑,再仰臉看他,“燕寔~你的手好暖。”
她另一只手也伸出來去抓他的手,燕寔索性將她兩只細白的手都合在掌心里。
屋子里的炭還沒燒上,所以李眠玉身上還穿著兔毛斗篷,白色的兔毛領,將她脖頸裹住了,小半張臉都掩在兔毛里,越發襯得唇紅齒白,靈秀可人。
因著北地離京越來越遠,路上也人少,李眠玉這兩日臉上沒抹妝粉偽裝。
燕寔低頭看著她,心里漫不經心地想,下次要給她買紅狐皮的。
兩人看了會兒雪便將窗子合上,這會兒屋里點的炭也暖和了起來,李眠玉將身上的兔毛脫掉掛在一邊衣架上,再是在桌邊長凳上坐下。
正好此時店里伙計送來熱茶水,燕寔接過后將茶杯洗了一圈,便給李眠玉倒了一杯熱茶。
李眠玉捧著杯子抿了一口,抬起眼時,眼睛亮亮的,“燕寔~若是南地的疫癥張有矩有功的話,他該是要進京受賞了,不知是否會留在京中做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