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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出門前,曼英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急步回屋,拿著一支巴掌大的琉璃瓶出來:“**那小子早起送來的,是三爺新得的茉莉花露,三爺說姑娘肯定喜歡,而且僅此一瓶,就送了姑娘一個人哦!旁的兄弟姐妹都不曾有呢!”
喬氏并非高門顯貴之家,更比不得鎮國公府煊赫,老家原只是安清府望族,直到喬舒圓的祖父四十歲考中進士才得以進京立足,她祖父以國子監祭酒之職致仕。
喬舒圓父親才能在她祖父之上,去世時三十又六已收到升遷一方知府的旨意,可惜她的父親還未上任施展抱負就去世了,留下傷心欲絕老母親,年少相識的妻子和三個年幼的兒女。
她的父親有個嫡親的弟弟,兩房尚未分家,喬舒圓這一輩兄弟姐妹共有七個,一起排齒序。
曼英口中的三爺是喬舒圓雙生哥哥喬順雅,**是他的貼身小廝,喬順雅和顧向霖一樣,正在國子監讀書,他們還有個嫡親的兄長喬銘琦,去年高中,現下在六部觀政。
喬順雅和喬舒圓關系最為要好,他平日里不管得了什么新奇的好玩意兒,都要分給喬舒圓一份。
喬舒圓接過來,點了一滴在指尖,湊到鼻尖仔細嗅聞,香味清新雅致,不由得眼睛一亮,果然還是她三哥懂她,她的確喜歡。
瞧著時候不早了,喬舒圓沒有再耽誤,抹了些茉莉花露在手腕處,就帶著侍女們往正房走去。
她出府前要先拜過她的祖母和母親。
喬舒圓住的蒔玉館在正房后院的西側,走過去只需半盞茶的功夫。
雖說喬家家底頗豐,但要在京城好地段置辦一個如安清老家那般占了半條街,山水樓臺俱全的氣派宅邸是不可能的,不過京城喬家的宅子住兩房主人和近百號奴仆也算寬敞。
如今府中當家的還是老太太,從她祖父再到她長兄接年三代都出了進士,算得上是詩禮傳家的書香門第,老太太為此很是驕傲,因而十分用心地打理宅院,從園中花草,到房中擺件,窗上的紗,品茶的盞,每樣都是請人精心布置過,處處透著雅致。
對待居住的宅院尚且如此,教養自己膝下的兒女,孫輩自然更加嚴格。
喬舒圓一行人穿過一個南北走向的夾道,繞兩道角門再過一個抄手回廊便到了正房,一路上都十分安靜,不曾見到有奴仆嬉戲打鬧。
就連在喬舒圓房里愛說笑的曼英淑英斗眼觀鼻鼻觀心的老實地跟在喬舒圓身后。
甫一進正院便能聞到檀香味,喬舒圓的心不但無法沉靜下來,反而越來越緊張。
她進正堂的時候,她的母親和二嬸另外還有個未出嫁的堂妹喬時悅正陪著喬老太太說話。
喬舒圓望著她們熟悉又陌生的面龐,有些恍惚,在上一世,起碼直到昨夜,她的親人們都過得很好。
祖母健在,母親亦是身體康健,長兄官運亨通,三哥考中舉人正準備參加來年的春闈,二叔剛由已是閣臣的顧維楨推舉擔任山東巡撫。
大家好像都得到了自己想到的。
“你這孩子,怎么呆呆地站著,還不過來坐。”
喬舒圓被她母親陳夫人拉著手攏到懷里:“手怎的這般涼?”
“可是中了暑氣?”喬老太太坐在上首,指尖捻著佛珠,蹙起眉頭,面色威嚴。
六年后的喬舒圓對喬老太太已經沒有畏懼了,她望著老太太。
喬老太太眼睛還未渾濁,眼底藏著看不真切的慈愛,她從來都知道,老太太的疼愛并非作偽,只是在她心里有太多太多更重要的事情。
喬舒圓壓下心底的惆悵,搖搖頭:“只是晨起前做了一場噩夢。”
上一世的事情,永遠都只會秘密,若她說出來,只怕老太太以為她沾了什么臟東西,吩咐人熬了符水叫她喝下。
“那正巧,過會兒去法華寺上一柱香。”
陳夫人撫著喬舒圓的面龐柔聲安慰她,也計較著回房替女兒抄兩卷經書安神。
喬舒圓乖巧應下,又聽喬老太太叮囑:“出門后身邊別離了人。”
她明白喬老太太的意思,她和顧向霖雖然有婚約在,但畢竟都長大了,不是無知孩童,喬家雖結了鎮國公府這門親事,但有些閑話不該也不能傳出來。
其實根本無需擔心,因為顧向霖接了她去法華寺,沒與她在一起待太久,就借口有事離開,把她一個人丟在那兒賞荷花。
她上一世傻傻的相信他是真被事情絆住了腳,后來兩人吵得不可開交時,她才知道那一日薛蘭華也在法華寺。
每每想起這些事情,她都氣得要命。
臉上也帶著幾分情緒。
“你這般瞧著我作什么?”
顧向霖被喬舒圓盯得心里發毛。
喬舒圓自然是想看清他虛偽的面孔。
其實顧向霖長得很好看,唇紅齒白,是個俊俏朗君,只可惜心肝是黑的。
“沒事什么,只是想好好看看你。”喬舒圓彎著眼睛說。
說罷,便提著裙擺上了鎮國公府來接她的馬車。
喬舒圓最漂亮的就是她的那雙眼睛,永遠都亮晶晶的,仿佛盛著一汪燦爛的星河,她看著你時,笑盈盈的,總像是帶著蓬勃的愛意。
顧向霖一愣,她回安清老家時還是一團孩子氣呢!
他一邊與她說著話,一邊掀起車簾,對上她驚訝的面龐,下意識地收了手,猶豫片刻,沒進去,騎馬跟在她馬車車窗旁。
問喬舒圓:“你怎么沒有戴我送你的頭面?”
喬舒圓推開車窗,仰頭看他:“向霖哥哥,你我還未成婚,你不該送我那般貴重的首飾。”
“這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