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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誰能想到一個多月過去了,賑災(zāi)的錢糧一絲消息也無,宋知府不愿擔責,對他避而不見,若事后錢糧補上了還好,若真補不上,他甚至還可以反咬一口,參他目無上官法紀、未經(jīng)同意私自開倉、動搖國本,此罪若真要追究,一個罪臣之名是躲不掉的。
所以他必須在自己還能動的時候先上一份請罪的折子,與圣上道明緣由,努力在自己生前還妻小一個清白之家。
他死不足惜,但棋兒年紀輕輕已是秀才之身,再加上天資聰穎,若再潛身苦讀幾年,他日未必不能金榜提名,所以他是萬萬不能被一個罪臣之子的身份連累的。
孟大人從小就是庶子身份長大,祖宗禮法森嚴,府里嫡庶分明,養(yǎng)就了他一個萬事不敢爭出頭的性子,若非此時已經(jīng)考慮到會累及后嗣,他也不敢寫辯折道明緣由,不求有功,只求無過。
寫完折子后,他的身子已經(jīng)疲憊到了極點,卻還是強撐著把紙上的墨晾干,叫來趙管家:“你親自動身往京城一趟,把折子交到吏部閔大人手中,萬萬記得不可經(jīng)他人之手?!?
趙管家看著老爺深陷的雙頰與無神的雙目,強忍著眼里的淚水,跪倒在地雙手接過折子:“老奴領(lǐng)命。”
孟大人疲倦地揮了揮手:“去吧,帶上趙堅一起,你也上年紀了,要多多保重身體。”
趙管家不敢抬頭,躬身退下,心口卻一片悲涼。
此去京城近千里,回來的時候還能再見到主子嗎?
但他知此事事關(guān)主子的身家性命,絲毫不敢耽誤,馬上吩咐趙堅收拾行李動身前往京城。
兩人騎著馬剛出城門就遇見了孟觀棋的馬車,趙管家眼神大亮,立刻策馬:“吁!大公子!”
坐在車夫于大勇旁邊的阿生立刻道:“快停車,是趙管家!公子,是趙管家和趙堅哥的馬?!?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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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孟觀棋立刻掀開簾子從車里出來,下車的時候還踉蹌了一下,阿生趕緊扶住他。
趙管家從掀開的簾子望向車里,里面空空如也。
趙管家大驚下馬:“公子,大夫呢?”
孟觀棋眼里閃過一絲悲愴,眼里涌上一層淚,張嘴卻不知道要說什么。
阿生憤憤道:“府城里的大夫太過分了,我跟公子幾乎求遍了所有醫(yī)館的大夫,沒有一個肯跟著我們來的,就算是許了重金也不愿意!”
趙管家的心直接墜入了深淵,一直跟在孟大人身邊的他見過的世面更多,瞬間就能確定是有人故意為難了。
這個人是誰已經(jīng)很明顯了。
回想起這兩天的經(jīng)歷,阿生都快氣哭了:“公子最后跪在宋知府的宅前求他見一面,足足跪了四個時辰他連人都沒出現(xiàn),一定是他,下令不許府城的大夫過來救我們大人的……”
孟觀棋跪到最后暈過去了宋知府的府里也沒出來個人,阿生和車夫于大勇只好把公子扶回了客棧。
孟觀棋醒過來后自知已求助無望,又怕出來太久孟縣令有不測,便星夜啟程趕路回來。
孟觀棋見趙管家與孟大人貼身的隨從一起出來,也顧不得大夫的事了:“趙管家,你們這是要去哪里?我爹現(xiàn)在怎么樣了?”
趙管家捂了一下胸口的折子,強忍眼中的淚水:“老爺寫了折子,讓我親自送回京城,公子,您趕緊回去吧,好好守著大人……”
孟觀棋臉色劇變,拱手跟趙管家告別:“管家一路小心,我馬上就回去。”
于大勇馬上策馬揚鞭,馬車飛也似的往縣城的方向去。
趙管家擦了擦眼角的淚:“阿堅,我們走。”
趙堅低低地應(yīng)了一聲,上馬飛馳離開。
大公子回來了!柳枝飛也似地回到正院稟告:“夫人,大公子回來了!”
劉氏跟齊嬤嬤大喜,連忙迎出門,還未走出院子便見到風塵仆仆的孟觀棋奔了過來,看見憔悴的劉氏,孟觀棋心中一酸,滴下淚來,掀衣下跪:“母親……”
劉氏見孟觀棋身后空空,眼下青黑,哪里還不明白發(fā)生了什么事?她強忍心酸,把孟觀棋扶起,心疼地看著他:“一路上累壞了吧?先去洗漱一下,再來見你爹?!?
孟觀棋心下稍安,既然母親還讓他下去洗漱,可見父親的情況還沒有到最差的地步,這也算是好消息了,他低低地應(yīng)了一聲,回了自己的臥房。
這陣子因為孟大人生病,為了方便侍疾,他又搬回了內(nèi)院。
阿生去廚房打水。
廚房灶上的水不敢停,毛媽媽見阿生回來,心下大喜:“阿生!你們回來了,大夫請到了嗎?”
阿生沮喪地搖了搖頭:“毛媽媽,公子剛回來,需要洗漱,我來打水的?!?
毛媽媽一驚:“怎,怎么會請不到大夫?”
阿生只好又把孟觀棋的遭遇再說了一遍,一邊說一邊擦眼淚:“公子受了大委屈了,還生怕耽誤了時間,不敢在府城久留,忙忙地趕回來……”
毛媽媽憤怒地捏緊了拳頭:“狗眼看人低!竟然連大夫也不肯讓我們請……”但隨即內(nèi)心又擔憂不已,沒有府城厲害的大夫,老爺這病可怎么辦才好?
黎笑笑聽了半天才聽明白,原來竟然是這個宋知府從中作梗,竟然不讓府城的大夫過來給孟大人治???就算在末世,強者們也不會阻止弱者求醫(yī)的,只要病人能付得起醫(yī)資……
黎笑笑這才發(fā)現(xiàn),這個原始社會的某些上位者,是真的不把人命當一回事,一縣之尊想要在府城里請一個好大夫竟然還能被上官阻止,若換成是平民得罪了當權(quán)者,那還得了?
她瞬間就覺得這個時代也不是全都是好的,“權(quán)”之一字竟然能凌駕在生命之上,人命在當權(quán)者面前,真是賤如草芥。
這個宋知府是跟孟縣令有血海深仇嗎?為什么會阻止府城的大夫過來給孟大人看病?簡直太可惡了!
她不知道的是宋知府早在得知孟縣令竟然擅自接收流民、開倉放糧后就氣急敗壞地寫了一本折子送往京城,狠狠地參了孟縣令一本。
他本是臨安城知府,孟縣令的直屬上司,孟縣令沒征得他的同意做這件事,出了問題問責下來,他這個當長官的也要承擔責任的,所以他先參孟縣令一本,一是為了推卸責任,二是為了顯示自己公正無私好讓懲罰不要落到自己頭上,對于這個惹事的縣令,他巴不得他馬上死了好把這件事一筆勾銷呢,又怎會允許府城的大夫去把孟縣令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