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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孟縣令的身體一天比一天好, 剛開始只能扶著劉氏的手在房間里挪幾步,慢慢地就能走出院子曬一曬清晨的太陽了,過了幾日, 就能滿院子里溜達走幾圈了,人也不累了, 氣也不喘了, 而且胃口是一天比一天好,一頓竟然能吃下一碗半的飯還覺得意猶未盡, 因重病而清減掉的肉迅速回到了他的臉上,青白的臉色也漸漸地變紅潤了, 看著竟然比在京城時還好。
家里人都高興得不得了,毛媽媽更是使出了渾身的解數(shù)變著法子給他做各種滋補又營養(yǎng)的膳食, 看著孟縣令全部吃完,她比自己吃完了還高興。
迎春來報:“老爺, 夫人,回春堂的謝大夫來了, 說要給大人請平安脈。”
謝大夫已經(jīng)來了好幾回了,劉氏恨他亂下醫(yī)囑, 咒孟縣令熬不過兩天, 早就把他當成了庸醫(yī),一概不肯接見,這已經(jīng)是他第三回 上門了。
迎春來稟的時候孟縣令正好聽見了, 笑著吩咐迎春:“請謝大夫進來吧。”
劉氏不滿道:“老爺, 這等庸醫(yī)你見他干什么?聽說行醫(yī)都三十幾年了, 出了這么大的差錯,我們不上門問罪就好了,他還敢來?!”
孟縣令安撫她:“回春堂已經(jīng)是泌陽縣最有名的醫(yī)館了, 我們如果一直拒而不見,對他們的名聲也有影響,謝大夫行醫(yī)已經(jīng)三十幾年,我們剛來的時候也曾求醫(yī)問藥于他,他醫(yī)術并不差,只是偶然出了一回差錯,沒必要死死揪著不放。”
謝大夫很快就跟在迎春的身后進來了。
親眼見到臉色紅潤的孟大人,謝大夫除了震驚已經(jīng)快說不出話來了,半晌才想起來給孟縣令行禮:“縣令大人。”
孟縣令示意他免禮:“謝大夫請起,不知大夫此番求見是有何事?”
謝大夫當即跪下請罪:“請大人恕罪,小人想再為大人診一診脈,求大人成全。”
孟縣令慌忙把他扶起來:“謝大夫何必行此大禮?快快請起。”
謝大夫卻不肯起來,而是直視著孟縣令,神色激動:“大人,小人今年五十有六,從學徒做起,行醫(yī)至今已有三十八年,在回春堂坐堂也有二十余年,自認救人無數(shù),但從未有一次像這回一般誤診,大人當日的脈象小人曾再三確認,的確已是油盡燈枯之象,小人甚至連吊命的猛藥也不敢下,全因大人脈象已趨近于無,小人才覺得回天乏力,向夫人說出大逆不道之言。但觀今日大人臉色紅潤,氣息平和,已與常人無異,小人不敢請求原諒,只想再為大人請一次脈,若當真是小人誤診,小人自當鳴炮送禮,給大人賠罪,還請大人成全!”
誤診了孟縣令的病情對于回春堂來說太致命了,一個處理不好,謝大夫幾十年才攢起來的名聲就全敗了。
濟民堂是回春堂的老對手了,一直被回春堂壓一頭,但因為劉氏請了濟民堂的張大夫給孟縣令復診,那邊早已放出風聲,孟大人只是體虛需要將養(yǎng),并無大礙,狠狠地打了回春堂的臉,若孟縣令也惱了,出面支持濟民堂,那對于回春堂來說就是一個浩劫了。
謝大夫與掌柜的百思不得其解,如果只有謝大夫給孟縣令診過脈就算了,偏偏佟掌柜也來過,兩人還一起商量過給孟縣令用什么藥,若非如此,謝大夫闖了這么大的禍,早就被回春堂辭退以保全自身了。
謝大夫不信自己診錯了脈,還親自上門與濟民堂的張大夫對質,要知道當時劉氏病急亂投醫(yī),也是請了濟民堂的大夫上門問診的,只要張大夫敢把當時的脈案拿出來,他就不信兩人之間會有這么大的出入。
張大夫當然不敢拿出來,說實話他寫的脈案其實與謝大夫相差不大,他當時也覺得孟縣令已經(jīng)油盡燈枯藥石罔替,孟縣令此番的起死回生也令他百思不得其解,偏偏濟民堂繞過謝大夫請了他復診,如此倒像是他治好了孟縣令一般,而濟民堂想趁著這個機會鼓動他妙手回春的名聲,順便打壓回春堂,他不可能跟東家對著干,所以只好不說話。
謝大夫急了,若張大夫不肯出來作證,孟縣令又站在濟民堂那邊的話,他豈不是坐實了庸醫(yī)這名頭無疑?
所以他才幾次三番上門求見孟縣令,希望能還自己一個清白。
孟縣令與劉氏對看一眼,謝大夫已經(jīng)求到這個份上了,他若是不肯答應,就是故意為難了,自己以后還不知道要在這里任幾期,得罪一個醫(yī)術高明的大夫顯然不是什么明智之舉。
他只好安撫地笑了笑,伸出了右手:“謝大夫言重了,說來也巧,我也將養(yǎng)了好些天,縣衙的公務堆積成山無人處理,正想請大夫上門來問一問診,我這身體能否回去上衙呢?正巧你就來了。”
孟縣令遞了臺階,謝大夫順勢就下了,站起身來拱手道:“多謝孟大人成全。”
他在他身邊坐下,示意藥童拿出脈枕,恭敬地把孟縣令的手放上去,仔細地聽起脈來。
指尖下的脈博不浮不沉,從容規(guī)律,可能是因為身體尚虛,不夠有力,但只要補回元氣,這就是一個健康又正常的脈搏。
謝大夫臉色慘白,冷汗涔涔,喃喃道:“怎么會呢?怎么會呢?”
把劉氏嚇個半死:“謝大夫,你在說什么呢?什么怎么會?”
謝大夫這才緩過神來,拱手道:“夫人不必憂心,孟大人的脈象已與常人無異,只是大病后體虛,只需固本培元,休息飲食得當,很快就能恢復正常。”
劉氏放才放了心:“如此甚好。”
謝大夫卻臉色灰敗,如果孟大人幾日前是這種脈象,他不可能錯得這么離譜呀?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
他不由開口問道:“可能真是小人醫(yī)術不精,敢問孟大人七日前是吃了什么靈藥嗎?可否借給小人一觀?”
孟縣令七日前正在昏迷,自然是不知道吃了什么藥的,劉氏沒好氣道:“老爺當時昏迷了,湯藥都喂不進去,而且你跟張大夫都沒開藥就走了,哪來的藥可以喂?”
謝大夫更奇了:“沒吃藥,是不治而愈嗎?”
話說到這里,劉氏也覺得有些奇怪了,她總算是想起來了,孟大人當時可不止請了謝大夫一個人來看,基本上小有名氣的坐堂大夫齊嬤嬤都請了個遍,一個個都臉色沉重地離開了,若謝大夫一人誤診就算了,總不可能每一個大夫都誤診吧?但奇怪的是她印象里孟縣令的確是沒有喂過藥。
她抬頭看了一眼迎春:“當時我頭暈腦脹地躺在耳房,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你可曾給老爺喂過藥?”
迎春瞬間就想起了那天黎笑笑進過正房,還跟公子說話了,她心里一動,難道大人的病,她做了什么手腳?
但她下意識地不想讓老爺夫人知道這件事,馬上道:“沒——”
“那天,是廚房的丫頭黎笑笑給父親喂了一碗粥。”一個清朗的聲音從門外傳了進來,不多時,一個年輕的公子走了進來,正是孟觀棋。
劉氏站了起來:“棋兒,你回來了。”
孟縣令無大礙后,孟觀棋又回了縣學讀書。
孟縣令卻一愣:“喂我喝了一碗粥?”
謝大夫也緊接著道:“以孟大人當時的狀態(tài),牙關已經(jīng)很難撬開了,如何還能喂完一碗粥?”
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孟觀棋的身上。
孟觀棋看了父親的下巴一眼,心虛地移開了目光。
孟縣令卻伸手撫了一下剛剛散去瘀青的下巴,說實話,他剛清醒過來的時候下巴酸痛了兩天,難道跟那個丫頭有關?
謝大夫卻不肯輕易放棄這個話題:“公子,請告知小人,孟大人是如何能喝下一碗粥的?”他當時應該已經(jīng)神志不清了,早就沒有了進食的胃口,又如何能喝下一碗粥?
孟觀棋在壓力下只好結結巴巴道:“黎笑笑她,她力氣,力氣比較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