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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梨原以為自己定會跌跤,卻有一股力道于危機之時,迅速拎住她的后領,將她穩穩當當牽住了。
蘇梨懸在空中的一瞬間,她的腦袋發昏,隱隱嗅到了山風渡來的草木味。
那一股疏離淡雅的蘭草香氣徐徐飄逸,充盈鼻腔。
蘭花的冷香自她后頸漫來,驚得人汗毛倒豎。
蘇梨即便再看不清事物,也知崔玨此刻,定在她的身后。
崔玨沒有用指骨碰到她,只是用修長指尖輕輕掛住了她的衣領,像是拎著小貓后頸肉那般,拉她一把,助她站穩。
雖然蘇梨被崔玨拉得有些狼狽,但好歹長公子大發善心,沒有讓她摔跤。
等那股力道卸下,蘇梨總算站穩。
崔玨行善后,與她拉開距離,一句話都沒說。
蘇梨平復心跳,急急追上,柔聲道謝:“多謝長公子相助。”
崔玨倒是漠然,連看都不看她一眼:“舉手之勞,不必言謝。”
崔玨沒有再與她寒暄,男人翻身上馬,一路策馬迎風,奔回了住處。
待下馬的時候,崔玨猝不及防想起方才指尖殘留的熱意。
女孩的衣袍柔軟,衣布也被體溫烘得溫熱,即便崔玨出手再小心謹慎,指腹也沾了一絲蘇梨衣上的熏香。
馥郁的桂花氣息。
極甜、極濃郁,有些熱鬧。
崔玨目光微沉。
他不喜這種馨香。
回帳之后,崔玨將手浸入清水,仔細清洗數十次。
將所有蘇梨留下的氣息,統統洗去了。
-
深夜時分。
帳篷里,崔玨披衣跽坐,批改朝政文書。
沒等他再抽出一卷文書,一股膻腥的羊肉味便從簾縫里鉆入。
崔玨鳳眸倏地冰冷,頭都不抬,寒聲道:“若你膽敢在帳中食肉,我定會讓你豎著進,橫著出。”
此言一出,陳恒想到崔玨在邊關戰場,一劍破空揮出,眨眼間戮下兩顆胡人將領頭顱的壯舉,不免心驚肉跳,“嘖,蘭琚,你能不能有點人情味?你大半夜不吃夜宵,你不餓嗎?我今晚有要事找你喝酒,這是下酒菜好不好……”
崔玨沒搭理他。
但陳恒膽肥,已經撩簾進來,把一碟剔下的羊腿肉,小心翼翼擺上氈毯。
他倒滿一杯酒,挪至案幾上,知道崔玨不喝,也不強求,一個人自斟自飲也很開心。
陳恒:“山陽鄭氏的事,可曾聽說?”
崔玨放下文書,“留心隔墻有耳。”
說完,他指尖微動,一股磅礴的內力掃出,黃澄澄的燭花被勁力催動,顫出火光。
此為巡視暗號,帳外守衛的衛知言得令,調動暗衛四下巡察,肅清方圓數里蟄伏在外的耳目線人。
崔玨心知帳外安全,這才不緊不慢地道了句:“世家人心不齊,早晚有分崩離析的一日。居安思危,方能有備無患,瑯山陳氏要早做打算。”
這是敲打陳恒盡早部署的意思。
陳恒所說的山陽鄭氏,是盤踞涼州一帶的北方大族。
山陽鄭氏不親皇權,獨占涼州地盤,不但私吞每年那筆上繳朝廷的地方稅賦,還建造塢堡,招兵買馬,設立數萬私兵,私造平民百姓所用的照身貼,無身貼者不得入境,儼然有“割據一方,占山為王”的架勢。
李氏王朝苦鄭氏久矣,多年苦心經營,終于說動臨近涼州邊境的門閥豪族張氏,一同聲討忤逆皇帝的亂臣賊子。
宣寧帝借世家之力派出暗線,分化那些和山陽鄭氏結盟的黨羽,又聯合北地閥閱發動討伐戰爭,終是吃下了涼州這塊肥碩的地盤,開啟了王朝集權的第一步。
宣寧帝聰慧,他知道如今皇家還受世家掌控,即便君權漸重,他也不敢卸磨殺驢,而是打一桿子給一顆甜棗,授與張氏長子涼州刺史一職,將涼州暫時劃分進張家人的地盤。
拉著皇家這面大旗,便能私吞國域,對誰而言都是無法抵抗的誘惑,門閥豪族野心勃勃,又生出內斗之意,暗地里硝煙彌漫。
殊不知宣寧帝故意挑事,本就是存著“坐山觀虎斗”的心思。
黨同伐異的小伎倆,屢見不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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