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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蘇梨也清楚意識到,她想要和崔玨成事,當真是難于登天……可她倘若拿不下崔玨,又無法順利逃出蘇家與崔家的掌控,當真是舉步維艱。
況且,她也不知崔玨會不會因今晚的事要拿她開刀。
畢竟之前有個趙家小娘子,不過是想上疏月閣賞花,都被崔玨連夜送回家宅了。
蘇梨自嘲一笑。
那她比趙娘子強一點,她好歹霸王硬上弓親了崔玨一口。
蘇梨煩悶一整晚,躺在床榻上烙餅似的翻滾,一閉眼就做有關崔玨的噩夢。
她夢到自己狗膽包天,小心翼翼爬進崔玨的懷里,沒等行事,就被一柄七尺長的大刀隔空砍去了腦袋。
蘇梨尖叫著驚醒。
伸手一摸,滿腦門的汗,再碰一下脖頸,刺痛傳來,令她困頓的神志即刻清醒了。
蘇梨驚魂未定,她從床上爬起來,換了一身立領秋衫。
白日里,蘇梨都待在暮冬閣沒有外出,她坐立難安,便是清熱降火的金銀花茶,也無法安撫她的心神。
蘇梨一直在等,想看看崔玨何時會遣來仆婦,逐她出府。
可一天過去,疏月閣毫無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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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暮冬閣的冷清,崔翁所居的云溪苑倒是熱鬧非凡。
婢女婆子們端著茶花器皿、杯箸酒具,魚貫而入。
一張寶相花紋寶藍緞面鋪就的檀木飯桌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菜肴山珍,如雪梨燉雞、野鴨團、魚羹。
一側還置放了兩壺米酒、一壺小娘子愛喝的甜酪漿。
一般宴席,賓客和主人家都是分案而食,但親密的家中人,有時也會合餐,同桌吃飯。
每個月底都會有那么一日,崔翁喊來長房的一雙孫輩,一同來云溪苑用膳。
崔舜瑛平時跑得多,和崔翁很是親熱,見到儀容威嚴的祖父也半點不怵,還在開宴前先和崔翁討了一碗甜酪漿解饞。
崔翁慈愛一笑:“你再沒規矩,當心阿兄訓你!”
崔舜瑛吐吐舌頭:“阿兄要訓我的事兒多了,祖父指的是哪一樁啊?”
崔翁被逗得哈哈大笑:“你啊你,鬼靈精!”
話雖如此,待屋外那個不怒自威的身影漸近,崔舜瑛還是乖巧地放下碗,站立著迎接崔玨到來。
崔玨看她一眼,問:“前些日子,謝大家指點的琴譜《漁樵問答》,指法上可有進益?”
崔舜瑛不喜歡彈琴,她一聽就頭疼欲裂,連連說:“阿兄,別問了,我今日中了暑氣,頭暈著呢!”
崔玨遂不理她,轉而攙著祖父坐下,一道兒吃飯。
崔翁今日吃飯頻頻往長孫那邊看,明顯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崔玨覺察到,隨便尋了個借口,趕t?崔舜瑛回房看書。
廳堂里的奴仆也被崔翁一記眼神遣散了。
崔玨沒有說話,他習慣了行事八風不動,等旁人開口商談。
看著浸潤官場多年,早已生出赫赫威勢的嫡長孫,崔翁心中既感慨又驕傲,雖說崔氏子嗣凋敝,可崔玨卻被他養得極好。
只是可憐他的二兒子……
崔翁老淚縱橫,輕聲嘆息:“蘭琚啊,你可還記得你二叔?你少時淘氣,非要去抓窗外的麻雀,彼時你父親遠赴邊城御敵,多年不曾歸家,是你二叔用香木為你雕了一只木雀,方才哄好你。”
崔玨早慧,就算是兒時的小事,他也記憶猶新。
崔玨:“自然記得,二叔待蘭琚極為疼愛……”
崔翁掖去眼淚:“是啊,可你二叔去得早,就連阿銘也……真不知二房是受了何等天譴,竟連個子嗣都留不下。”
聽到這里,崔玨便也明白了祖父的意思。
他道:“我這就命人從旁系里挑個淑性茂質的孩子,過嗣給二房……”
崔翁心神一動,溫藹地望向自家孫子:“蘭琚啊,祖父從來沒有求過你什么事,只這一樁……是祖父未了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