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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梨一點既透,吳國范氏大族居多,唯西岐郡的范氏最為興盛,崔玨的母族便是出自西岐范家。
沈嬤嬤從中挑唆他們夫妻關系,想讓崔玨的表妹,范家小娘子橫插一腳。
但崔玨貴為帝王,是名門閥閱眼中的香餑餑,他待她一時新鮮,偏寵兩年。
等五年、十年,她色馳愛衰,會不會變成蒙塵的魚目,不再是照室的華珠,到時候,崔玨又會履諾,心中唯有她一人嗎?
蘇梨想了想,問他:“你會怨我不夠通情達理,不能以大局為重嗎?”
即便蘇梨沒有細說,崔玨也知,她在問納妾聘妃一事。
崔玨莫名彎了下唇:“蘇梨,我不喜旁人親近。”
崔玨品出蘇梨話中的一點酸意,他的不平終是消弭無蹤……
崔玨一邊柔情吻她,一邊拉她的手,抵在心口,鄭重許諾:“蘇梨,此生我唯你一人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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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夜以后,蘇梨還是挺著大肚子,坐著轎輿,常往蘇老夫人家中跑。
蘇梨并非不信崔玨,她只是覺得,時間當真能磨人,她待在崔玨身旁太久,竟也有點忘記當初在宮墻外的生活。
蘇梨出入宮闈,無人敢攔。
楊達生怕龍子龍孫出事,只能一邊催促不長眼的小黃門速速上御前稟報,一邊差人護送蘇梨出宮。
崔玨許諾過蘇梨,他不會再拘著她,但蘇梨懷胎月份太大,崔玨又怕她有個閃失,只能將蘇梨安頓在宮外,再將府上里外都部署好甲衛死侍,命眾人打起十二分小心,護住皇后,不得有任何疏忽。
蘇梨一走,崔玨的寢宮又安靜下來。
夜里,崔玨忙完國事,入殿沐浴更衣,想到了蘇梨。
從前他一回寢殿,蘇梨不是歪在床頭入睡,腹上蓋著的錦被散著幾本志怪雜書,要么就是翻動手里的花樣子,思考給腹中孩子再縫制一條櫻桃紋樣的圍涎……
崔玨看到空蕩蕩的寢殿,心中落寞的同時,肝火又旺盛。
只是,此等怒火并非對蘇梨灼燒,而是恨不得將范氏碎尸萬段。
他本來將蘇梨養在身邊,妻子也已習慣與他朝夕相處,偏生來一場突如其來的變故,又令蘇梨惶惶不安,執意要離他而去。
崔玨強抑怒氣,他闔下鳳目,沒有讓人瞧出絲毫端倪。
然而,崔玨隱忍不發的樣子實在瘆人,宮人不敢喧嘩,只能連呼吸都放慢放輕,盡量不要引火燒身。
知道蘇梨離宮的內侍,甚至覺得皇后娘娘當真有先見之明,任誰服侍這樣陰晴不定的君王,都要心生怯意。
崔玨再不愿離遠了蘇梨。
原來,難以忍受寂寞的人,從來都是崔玨。
每逢夜里,崔玨換完衣,便會快馬加鞭趕往外宅。
再后來,他還將一批衣物、日常用物,統統留在蘇梨的家中,甚至瘋到從皇宮內城,打通一條直抵蘇家私宅底下的密道,專為他白日往來宮外,提供便利。
這些時日,蘇老夫人憐惜孫女身子重,總會為她燉煮雞湯,滋潤脾胃。
好在有姜老先生、宋御醫在旁指點,蘇老夫人不至于往雞湯里添入太多讓產婦發福的飴糖、紅棗,以免胎兒養得過大,不利于生產。
崔玨不上朝的時候,就連白日也會留在蘇家務公。
他并不忌諱女科諸事,甚至主動請教姜老先生有關孕婦產子的事宜。
姜老先生說了許多謹慎之處,又欲言又止:“陛下,老夫有一句話不知當不當講。”
崔玨:“老先生但說無妨。”
“娘娘雖僥幸得子,但她從前腰腹中箭,險些傷及臟器。娘娘身體底子不算好,至多產下一子,此后再不可受孕事磋磨,否則……有損壽元。”
姜老先生深知皇家最重子嗣,他說得委婉,但崔玨也聽懂了。
蘇梨身子受損,懷上這一胎都是上天恩賜,再不能懷有二胎。
否則,蘇梨非但熬不過孕期,還可能因此短壽……
崔玨的冷目陰沉,良久后,他對姜老先生道:“老先生,可否為朕配一副男子絕嗣的湯藥?”
姜老先生錯愕抬頭:“陛下?”
“勞煩老先生了。”崔玨沒有多言,但他心中已有了決斷。
蘇梨本就不信他能守身如玉,既她往后不能再有子嗣,那崔玨便行事果決一些,直接斷了“延綿皇嗣”的可能,再不給其他女子奉子爭寵的機會。
崔玨本性涼薄,最擅權衡,一應事俱趨利避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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