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訾隨已經離開,如今輪到他登場。
往后日子還長,他沒必要同訾隨退讓。就算兩人心系同一個人,也不代表他遲衡要委屈自己、拱手相讓。
這種退讓,他做不到。
遲衡單手插在褲袋里,靜靜站在原地,不知過了多久,直到保安亭的警衛走上前來詢問是否需要幫忙,他才沉沉吐出一口濁氣。周遭早已沒了兩人的身影,整條路邊只剩他孤身一人。遲衡低聲嗤笑,轉身邁步離開。
宗政旭發動車子,幾乎將油門踩到底,載著穆偶飛速趕到小區門外。
車子還沒完全停穩,穆偶便推開車門跳了下去,一路狂奔沖進小區。她迫切想要回家確認,訾隨究竟是不是真的離開了。
鑰匙猛地插進鎖孔,房門被她從未有過的粗暴力道推開。屋內一片漆黑,空氣中也聞不到往日熟悉的飯菜香氣。
她的心驟然狠狠一揪,卻還在自欺欺人地寬慰自己:一定是隨隨外出還沒回來。握著門把的手時緊時松,良久,她才抬腳走進屋內。
餓了整整一下午的一白聽見開門動靜,當即站起身,嗅到穆偶的氣息后,不停汪汪叫著,催促主人過來添狗糧,它實在餓得難受。
穆偶耳邊全然聽不見狗叫,摸黑走到訾隨臥室門前,茫然抬手輕輕敲了敲門,屋內沒有半點回應。她頓了頓,伸手推開房門。
啪——
燈光驟然亮起。房間收拾得一塵不染,所有物件都擺放得整整齊齊,連那床縈繞著訾隨清冷氣息的被褥,也平整得沒有一絲褶皺。唯有床上孤零零放著一只黑色背包,除此之外再無別的痕跡。
她望著那只黑色背包,眼前瞬間模糊。半晌,她才抬起僵硬的雙腿,一步一步挪進房間。
宗政旭拎著穆偶的書袋,小心翼翼跨進門內,剛進門就打了個噴嚏。耳邊傳來狗吠聲,他抬手捂住鼻子,借著微弱光線看清客廳里狗籠的輪廓。
一白還在不停叫喚,叫聲委屈又可憐。主人不理會它,它又無法自行出籠,只能一遍遍出聲呼喚。
宗政旭捏著鼻子,生怕吸入狗毛引發過敏,可聽著小狗凄慘的叫聲又于心不忍。他摸索著打開客廳頂燈,目光不亂瞟屋內陳設,將書袋安穩放在餐桌上。
他看見籠子里胖乎乎的一白,以及空無一物的食碗,依舊捂著鼻子、抿緊嘴唇走到籠邊。他拆開一旁密封好的狗糧罐,緩緩舀了三大勺倒進碗里。
一白看見食物,立刻埋頭大口吞咽,吃得格外急切,仿佛擔心下一頓再無吃食。
宗政旭站起身,看著穆偶養得圓滾滾的小狗,唇角不自覺上揚一瞬,隨后走向亮著燈的臥室。
臥室里,一束慘白燈光落在穆偶單薄的后背上,她雙肩向內收緊,脊背微微發顫,卻沒有發出半點哭聲,像是把自己封閉在一處無人能踏入的無形空間里。
穆偶視線一次次變得模糊,空氣中淡淡的洗滌液氣味快要消散殆盡。她盯著手機刺眼的屏幕,里面沒有一通回復電話、一條回信消息,她此前發出去的幾百條訊息,如同水滴匯入深海,沒有激起半分波瀾。
遲遲等不到訾隨的回應,穆偶死死咬著嘴唇,淚水源源不斷從眼眶滾落。她抬手用袖子反復擦拭,始終壓抑著沒有哭出聲。
宗政旭站在房門口,沒有往前踏出一步,只是靜靜望著她瘦弱的身影,清晰感受到她心底翻涌的巨大悲傷。他多想上前抱住她,輕聲安慰,告訴她別哭,或許訾隨只是事務纏身,忙完就會回來。
可剛抬起手臂,腦海里就閃過穆偶往日厭煩、抵觸他靠近的模樣。最后他只能無措地揪了揪褲縫,什么都沒能做。
封曄辰從三樓走下來時,遠遠看見穆偶家房門敞開著,心中微微疑惑,趿著拖鞋徑直走了進去。
當看見宗政旭出現在屋內,封曄辰微微睜大雙眼,腳步都慢了幾分。他們幾人已經許久不曾聯絡,從前時常聚在一起,如今五人的小群,最新消息還停留在幾個月之前。
“旭,你怎么會在這里?”封曄辰走上前,忍不住開口打招呼。
宗政旭渾身一僵,轉過身,完全沒料到會在此處撞見封曄辰,剛要應聲,一道纖細身影便飛快從眼前沖了過來。
穆偶聽見封曄辰的聲音,壓抑許久的情緒徹底崩潰,轉身徑直撲了過去。
巨大的沖力撞得封曄辰踉蹌后退兩步,勉強穩住身形。穆偶雙臂緊緊環住他的腰,力道大得幾乎讓他喘不過氣。不等他開口詢問,懷里便傳來委屈哽咽的聲音,字句破碎含糊:
“封曄辰,嗚……隨隨……”穆偶將整張臉埋進他的衣襟,憋了許久的嗚咽盡數宣泄而出,滾燙的淚水浸透了他胸前的衣物,“隨隨走了,他丟下我走了。”
她委屈又難過,滿心埋怨訾隨離開前半句交代都沒有,不給她絲毫心理準備,連一條道別消息都不曾留下,她甚至不知道訾隨何時才能歸來。
她毫無顧忌地埋在封曄辰懷里痛哭,像弄丟了最珍視寶物的孩童,指尖死死攥住他的衣角,仿佛一松手,身邊所有人都會離她而去。
封曄辰聽見訾隨離開的消息,驚訝地微張嘴唇,沒想到訾隨竟舍得這般不辭而別。他清楚訾隨在穆偶心中有多重要,沒有多問半句緣由,只是抬手一下下輕輕順著她的后背,語氣溫柔地安撫,眼底滿是心疼。
宗政旭望著緊緊相擁的兩人,那般貼近、那般親密,是獨屬于親近之人的姿態。耳邊回蕩著穆偶悲切的哭聲,他鼻尖微微發酸,險些跟著落下淚來。
他抬手蹭了蹭鼻尖,清楚自己留在這里只會礙事。沒有上前打擾二人,他輕手輕腳、踮著腳尖,悄悄離開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