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人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宗政旭拿著課本從里屋一瘸一拐走出來,剛踏出房門,視線一抬,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
他最隱秘的小心思還是被她發現了,當初慌慌張張用布蓋好,反倒顯得刻意惹眼。
如今被她瞧了個正著,生怕她覺得自己心思變態,或是認定他搜羅這些舊家具,只是刻意拿回憶博取她的好感。
可事實根本不是這樣,他一時之間,完全不知道該如何解釋清楚。
宗政旭心頭慌亂,六神無主,他從來沒見過穆偶露出這般模樣。
穆偶背對著他立在木柜跟前,肩頭微微不停聳動,細密的眼淚無聲砸落在老舊粗糙的柜面上。她死死咬著唇不肯發出一點哭聲,單薄孤寂的背影安靜又落寞,看得人心口揪得生疼。
“別哭別哭,”宗政旭慌慌張張快步上前,彎腰俯身,語氣徹底亂了分寸,“怎么了?”
他從沒見過她這般落淚,連忙放下手里的紙筆,指尖慌亂又輕柔,一點點擦去她臉頰不斷滾落的淚水,聲音微微發顫,甚至帶上一點無措的哭腔。
“別哭啊,等會兒眼睛會紅腫不舒服的。”看著她落淚,他心底酸澀堵悶,比自己受委屈還要難受。
穆偶低著頭,指尖一遍遍反復摩挲柜面上那道淺淺的身高印記,眼底濕痕濃重,聲音啞得厲害:“你,為什么要把它們買下來。”
當初她離開四小巷,早已妥善安排好全部舊家具,本以為此生再也不會和這些物件相見。家具只是冰冷物件,真正讓她放不下的,是附著在上面,她和媽媽相依為命的全部回憶。
此刻它們突然出現在這間小屋,她心緒紛亂復雜,一時不知道該如何表達心底翻涌的滋味。
宗政旭喉間干澀發緊,不停吞咽唾沫,指尖局促地蹭著褲邊,緊張得手足無措。他思索許久,語氣斷斷續續,笨拙卻格外真誠:
“我……我喜歡有家的感覺,我只是覺得這些東西,帶著家的味道。”
他嘴笨,說不出細膩漂亮的道理,只能老老實實直白吐露心聲。
他懷念從前她住的那間小院,院里有青菜小花,日子平淡滿是煙火;喜歡舊屋子里安安靜靜的氣息,就算陳設陳舊,每一處都留著她認真生活的痕跡。
那些踏實、安穩、溫柔的日常,是他從小到大從來不曾擁有過的。
他太過喜歡,太過珍惜所有只屬于她的一切。
“我想你肯定也很惦記這些家具,”他垂著頭,耳根泛紅,局促地縮在一旁,眼神不停閃躲,“或許……它們更適合懂它的人好好收著。”
說完這番笨拙袒露的心意,他整個人緊繃僵直,像個生怕做錯事被訓斥的小孩。
穆偶聽他語焉不詳、結結巴巴的解釋,沉默半晌,纖長睫毛輕輕顫動,帶著哭過之后沙啞的嗓音低聲問道:“你怎么覺得,你更適合?”
宗政旭瞬間啞住,指尖不停互相扣動,微張著嘴望向穆偶哭紅的鼻尖:“你哭了。”
穆偶愣愣抬起頭,眼底還蓄著未干的水汽,好在理智尚存,起伏的情緒慢慢冷靜下來。
她沒有被這份突如其來的溫柔輕易打動,輕聲開口,語氣平淡清醒:“哭能代表什么。”
眼淚是真的,此刻心頭觸動也是轉瞬即逝,但從前受過的羞辱、無盡絕望、無人依靠的委屈與傷害,同樣真實存在,絕不能憑著一件小事就輕易抹平。
她心里縱然動容,卻也無法背叛從前那個茫然無助、苦苦煎熬的自己。
宗政旭聽完,默默低下頭,沒有辯解半句,也沒有再多說任何話。
他從一開始,就沒有奢求她感動、奢求她原諒,更沒有盼著她有所回報。
穆偶緩緩松開一直撫在柜面上的手指。
她心思別扭,別開泛紅的眉眼,低聲開口:“以后我會找你買下這些家具的,你先幫我保管著。”
宗政旭猛然抬頭,方才眼底慌亂不安盡數褪去,瞬間涌上克制又真切的喜色,他用力重重點頭:“好。”
穆偶抽了抽鼻子,渾身透著無所適從的別扭,轉頭瞥向桌上擺放的水果。
宗政旭小心翼翼偷瞄她一眼,又飛快低下頭不敢對視。
狹小的房間一瞬間陷入安靜。
廉價空氣清新劑的氣味早已散盡,屋里重新漾開舊屋子淡淡的霉味,又淺淺摻著一絲果香,安靜得有些不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