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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火蟲震動翅膀,飛向水潭中心,與同伴們在月光下交織起舞。
“這里很美。”
“真的嗎?”
“當(dāng)然。”
“你喜歡的話,可以一直留在這里。”說這話的時候,盛祈霄的聲音放得很柔,很輕,眼神卻緊盯著沈確,不肯放過他臉上表情的半分變化。
沈確睫毛微不可察地顫了顫,盛祈霄視線的重量遠沒有他自己想象的那么輕,幾乎都要凝成實質(zhì)戳到沈確臉上了,饒是臉皮厚成城墻也抵不住這樣灼燒。
這樣的試探在沈確看來并不高明,他見過的人太多了,顧左右而言他明里暗里套他話要他承諾的,實在是數(shù)不勝數(shù)。
有所圖才有所為。
盛祈霄圖的又是什么呢。
沈確若無其事偏頭與他對視,本想揣著最佳答案隨口應(yīng)下,在看清他雙眼的剎那卻兀自亂了陣腳。
盛祈霄眼中是不加掩飾的期冀,原本淺色的眸在夜色籠罩下變得幽暗深邃,倒映出星星點點的熒光,沈確在那點光亮中緩緩搖頭:“我不能一直留在這里,我的家人還在等我回去。”
盛祈霄臉上閃過片刻怔愣,他本已經(jīng)做好沈確敷衍點頭的準備,沒想到等來的卻是一句實話,這反而讓他有些措不及防,有些喜悅。
沈確錯把盛祈霄的錯愕當(dāng)成了失望,趕緊找補:“你想讓我留在這里,為什么?”
“我喜歡你,你不知道嗎?”盛祈霄回答得干脆直接理所應(yīng)當(dāng)。
“我知道啊......不是,你喜歡我?”
沈確這下是真有些慌了神,他之前不是沒看出來盛祈霄對他的態(tài)度和對其他人的態(tài)度幾乎是兩模兩樣,心里也隱隱有些猜測,但更多的被歸結(jié)為是對外族人的好奇,沒料到他會如此直白地表達出來。
盛祈霄的語氣逐漸染上些煩躁,額間的銀飾也跟著叮鈴當(dāng)啷地叫囂起來:“很震驚嗎?你的同伴讓你遠離我,不就是因為看出我喜歡你了嗎,你不知道?”
這誤會可就大了。
沈確表情空白了幾秒,才對接上盛祈霄的腦回路,他張張嘴,到底是說不出那句“他們是怕我對你圖謀不軌”,只能干巴巴解釋道:“他們沒有惡意。”他們想保護的其實是你,這句話被咽了回去,“我們才認識兩天,你喜歡我什么?”
盛祈霄靜了下來,好像突然從某種狀態(tài)中抽離出來,方才的情緒波動仿佛是一場幻覺,語氣也恢復(fù)平靜,平鋪直敘:“你們外族人不是有個詞叫一見鐘情嗎?”
一見鐘情,這個詞放在不同的人身上有不同的含義,對沈確而言可能是無聊時想找消遣,隨口胡謅出來的借口,所以他向來對這樣的說辭嗤之以鼻。可從盛祈霄嘴里說出來,卻顯得有幾分有分量。
沈確沒去問他從哪聽來的,左不過是他曾經(jīng)救過的另一個“外族人”教的,想到這,新的問題又隨之產(chǎn)生——那他們又是什么樣的關(guān)系,居然已經(jīng)到了可以用到這個詞的地步,誰又對誰一見鐘情了?
滿腹疑慮讓沈確錯失最佳回復(fù)時間,等他回過神來,盛祈霄已經(jīng)起身提起小筐眼看著就要離開。
沈確抬手抓住他腰間垂落下來的配飾,“你去哪?”
盛祈霄垂眸掃了眼拽著自己的手,“去山洞里,晚上外面很危險。”說著曲起腿用膝蓋頂了頂沈確手腕,“你拉的是我的腰帶,再用力要掉了。”
“......”沈確撒了手,眼睜睜看著盛祈霄毫不猶豫轉(zhuǎn)身離去,那背影那遠去的步伐,相當(dāng)決絕,毫不拖泥帶水。
沈確忍不住在心里和自己對賬,剛剛是有人和自己表白吧,那個人是盛祈霄吧,剛說完喜歡就把人撇一邊不管了,釣我呢?
盛祈霄在洞口停下腳步,沒有轉(zhuǎn)身,抬頭望著被浮云遮住一半的月亮,等著沈確跟上來。
微涼的掌心撫上胸口,劇烈的心跳隔著一層血肉骨骼清晰傳出。盛祈霄知道自己剛剛沖動了,他自以為已經(jīng)足夠了解沈確,了解他是一個怎樣惡劣不把真心當(dāng)回事的人,早已經(jīng)做好接受他所有謊言的準備。
所以在他毫無預(yù)兆地流露出了丁點真誠的時候,自己竟恍惚被拉回曾經(jīng),難得地有了情緒,沖動地表明了心跡。
希望不要嚇到這只狐貍。
鞋底摩擦草地的沙沙聲響起,由遠及近。
沈確與盛祈霄并肩而立,“我還是想問,你的漢話,是誰教你的?”
“等你也喜歡我的時候,就會知道。”
“我沒有不喜歡你,朋友間的喜歡也是喜歡。”
盛祈霄嘴唇彎了彎,面頰上的笑渦盈滿一汪月光:“不一樣的。”你喜歡我的時候,我會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