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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祈霄在前面引路，步伐沉緩，沈確跟在后面，視線不受控制地落在盛祈霄挺得筆直的脊背上，不知為何，總覺得那背影透著些無法言喻的疲憊。

兩人走走停停，沒花什么時間就回到了寨子里，沈確甚至還沒來得及整理好格外狼藉的心情。

數(shù)不清的吊腳樓深藏在一片綠意盎然間，排列整齊有序的藥田里的草藥又發(fā)了新芽。

眼前不算陌生的寨子，表面上還是那樣的安寧，像一幅亙古不變的畫。可誰都知道，這平靜下翻涌著怎樣的熾熱巖漿，要將每一個心懷僥幸來到這里的人，都粉身碎骨。

蜿蜒的小道上，來往的族人同第一次見他時那般，都投來了注視的目光。

從前，他看不透那目光中到底蘊含了些什么。

可此時此刻，卻是驟然被點醒，奇跡般地完全讀懂了。

那不似防備，更談不上親近的眼神到底該用什么來形容。

憐憫。

呼之欲出的憐憫，與些許看好戲的惡劣。

沈確喉結(jié)滾了滾，猛地加快了腳步，將盛祈霄遠遠拋在了身后。

回到那座曾為他短暫提供過庇護的小樓，沈確直接撲到床上，故意把衣服上沾染的泥土草屑都蹭到了床單上。不過僅限于盛祈霄睡的那邊，他自己睡的這邊，連同被子都被完美避開，還是干干凈凈的。

那是一道極明顯的分割線。

盛祈霄站在門口，靜靜看著，什么也沒說，只是轉(zhuǎn)身往外走去，不多時，廚房里就傳來了柴火燃燒的“噼里啪啦”的聲響。

等他再回來時，臉頰是被火焰熱氣烘烤后的紅：“先去洗澡換衣服吧。”

沈確側(cè)躺在床上，假裝閉目養(yǎng)神，拿后腦勺對著他，半點不搭理。

“那我?guī)湍恪！笔⑵硐稣Z氣平平，聽不出半點威脅的意味。

沈確卻立馬睜眼，沒有半分猶豫地坐起來，麻溜跳下床，直奔浴室。

說是浴室，其實就是一間單獨隔出來的小屋，屋子里放著能容納下兩三人的大木桶。

木桶里已經(jīng)兌好了適宜溫度的水，裊裊熱氣升騰。

一旁的衣架上搭著件睡衣，沈確只用看衣袖處的繡花就知道是盛祈霄的同款。

沈確“砰”地一聲將門甩上，把實木衣架推到門后死死抵著，才將自己扔進浴桶。

屋內(nèi)，盛祈霄默默換掉被弄臟的床單，又等了好一會兒，還沒見沈確有出來的意思，浴室里也早沒了動靜。

思忖片刻，盛祈霄目不斜視地路過那扇緊閉的房門，手掌按在窗臺上一撐，抬腿直接從窗戶翻了進去。

桶里的水已經(jīng)有些涼了，沈確靠在桶壁上，已經(jīng)睡著了。臉上的表情沒有因為睡著而放松下來，眉頭還緊皺著，像是在夢里還在跟誰較著勁。

或許是真的累了，沈確整個人在經(jīng)歷了被盛祈霄抱起來擦干水，穿好衣服放進被窩里等一系列動作之后，依然睡得很沉，沒有絲毫要醒來的跡象。

盛祈霄坐在床邊靜默了很久，他抬起頭，視線漫無目的地掃視過房間里的每一寸角落，唯獨避開了躺在自己身旁的人。

可即使他不看，沈確曾展現(xiàn)在他面前的，微笑時眼底的流光溢彩，沮喪時向下撇去的嘴角，試探的時微揚的眉梢，威脅的，裝冷酷的……還有最后，希望破滅那一瞬間的空白神情，都在他腦海里重復播放著。

沈確的表情總是鮮活多樣的，眉梢唇角的弧度只要有一絲一毫的變化，都傳達著截然不同的情緒。

但都沒有喜歡他，愛他的那一種。

如果他不曾見過那樣的表情，或許會被沈確的偽裝騙過。如果他還是從前的模樣，現(xiàn)在的沈確又會不會有片刻動心呢。

盛祈霄站起身，背對著窗外站不住腳不斷下落的夕陽，只覺得這小樓安靜極了。

可小樓從前就總是安靜的，如果沒有被外來之人制造出的喧囂打破過，他不會覺得有這樣大的差距。

沈確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睜眼時才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躺進了干凈溫暖的被窩里，衣服也穿得整整齊齊。屋內(nèi)點上了燈，燭火搖搖晃晃地在墻上投出了一道熟悉的影子。

盛祈霄還坐在窗邊，見他醒了，跟著起身，語氣放得很柔:“吃飯了?！?

沈確還沒完全清醒，腦子有些懵，盛祈霄這副溫和模樣，再配上那樣的語氣，讓他一瞬間誤以為時光倒流回了之前，嘴角下意識往上揚，可剛到一半，就猛的回過神來。

笑容立馬收了回去，掛上了一副巨人千里之外的冷漠表情，不耐煩開口：“不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