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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上擁有的東西,是我未曾在許多空洞的外殼下,未曾見到的,閃閃發光的東西。
時間繼續往前推移,離中考只剩最后一個月的時間了,這也意味著,我和她分別的時間,越來越近了。
父母早就告訴了我,中考結束以后,我將去往美國,在那里就讀有常春藤盟校預備校之名的一所著名私立高中,他們已經為我規劃好了一條堪稱完美,且我自己也很喜歡的升學路徑。
很早以前,我就通過了那所學校的面試,不僅僅是我的成績,還有我的運動天賦,以及自由靈活,不拘一格的思維模式,都令這所名校非常欣賞我,而我只需要按部就班的,發揮出平時的水平,輕松的度過一個月之后的中考即可。
可是這一切的按部就班,和理所當然,都只是在遇見陸晴之前。在那之后,哪怕再遲鈍,我也逐漸意識到了,這個人慢慢占據了我的心。
因為課間的時候,以及自習課上,兀自走神的時候,我總會在回過神時才發現,不知何時,我又不知不覺的,在筆記本上,畫上了許許多多個咧著嘴,露齒笑的太陽。
一次物理課前,去往實驗室之前,我們在教室外走廊上排隊等候的間隙。
秦明兀然拍了拍我肩膀,一臉八卦的指了指樓下:“哎,你看,咱們樓下初二那個班里,怎么還有人單獨搬出教室里來坐的啊?看背影還是個女生。”
我覺得有些無聊,秦明這個人,怎么注意力那么渙散,我懶懶的垂下眼皮,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卻在看到那個背影的瞬間,內心瞬間充斥了一陣熊熊燃燒的怒火。
因為那個纖瘦淡薄的背影,我當然認識,是陸晴。
她竟然已經被班上排擠到了這樣的程度,一個人的座位,被搬出坐在了走廊上,顯眼極了。但她的背影挺的筆直,攥緊手里的筆,仍然在認真的看書,算題,似乎發生的一切都影響不到她。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許文琛仍然在人群里,和同學們打鬧嬉笑,似乎一點也意識不到,也不認為,他給別人帶來了什么樣的痛苦,而因為他幾句話,別人到底處在了什么樣艱難的處境里。
在這一瞬間,我握緊了拳頭,有一種想立即沖上去揍他一頓的沖動,可是上課鈴聲響了,我只能強忍下這股怒火,先去上課。
下課以后,我獨自去了樓下一趟,陸晴的班級里,教室里空無一人,她們似乎也是去活動教室上課了,在走廊上那張孤零零的課桌前。
我低頭看了一眼,桌上語文書封面上的名字,陸晴那兩個字,被她寫的十分清晰而工整,這證明了我的一切猜測,并不是我的錯覺或者誤判,這就是陸晴的座位。
而當我將視線從這本語文書上移開時,目光被一張貼在她座位上的白色紙條,上面被人用字跡還未干透的筆,寫了四個大大的,難看而刺眼的紅色大字:“怪咖孤兒!”
我伸出手指,一把扯掉了那張紙條,撕成了粉碎。
離開教學樓后,在操場上,我再一次碰到了許文琛,這一次我直接走到他面前,拽住他衣領,向他一字一頓質問出聲:“你是不是泄露你們象棋社陸晴,家里的情況出去了?”
“是啊?怎么了,這關你什么事啊?大校草!”許文琛無所畏懼的望著我,甚至直接笑出了聲來,似乎以為我不會對他做什么,更覺得導致一個人被班上排擠,嘲笑,是一件不足掛齒的小事。
因為這樣無恥的笑臉,我心中出離的憤怒越來越甚,我想起,我從陸晴眼里看到的那種痛苦和麻木,那些東西本來不應該存在那雙美麗的眼睛里。
于是這一次,許文琛僵住了身體,整個人被嚇得臉色鐵青,因為我直接用拳頭教訓了他,一拳一拳教會了他,為人最基本的一條準則。
當老陳和老林趕到學校,班主任辦公室里來的時候,幾乎不敢相信,她們一向得到了各科老師們,無數夸贊,品學兼優的兒子,會做出在學校里打架,并且把人打進了醫院里去的這種事情來。
老林看到我的瞬間,差點落下眼淚,她捧起我的手,看到了我手指骨節上的傷口,仍然在往外滲著血,她問我:“阿放,你跟媽媽說說,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相信,你從來不會無緣無故的去傷害別人,對不對?”
在這一瞬間,看著無論發生了什么事情,第一時間都會選擇相信我的母親和父親,我的內心其實有些自責,自責于我讓他們擔心了,但是我并不后悔,不后悔自己對許文琛的一切所做所為。
我將許文琛泄露社員家庭情況,并且導致對方被班上人排擠的事情,仍然不知悔改的事,在班主任和父母面前和盤托出。
出乎我意料的,當我把這些事實說出來以后,班主任反而一改此前的批評態度,他欣賞我的所作所為和風度,并說起了學校正在做出一系列舉措來整治這樣的風氣,我有這樣自覺維護同學的行為,非常值得肯定和表揚,后續他會跟學校反應,要求處理許文琛。
老林和老陳,知道了整件事情的原委后,也瞬間放下心來,并且完全理解了我。
出了辦公室后,老陳甚至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語氣里帶著欣慰:“兒子!做得好,有血性!這么多年來,我和你媽都沒白教你!你還這么小,就已經能夠為了一個陌生同學,不被貶低和看不起,而主動去維護,這個世界上來之不易的公平和正義,很有你爸當年的雄姿了!后面的事情,你不用擔心,我跟你媽去處理就行了!”
看著他們,我的心里很溫暖,作為我的父母,他們一直是我內心一切力量的來源和最大的支持,只是,他們還不知道,對我來說,這個人并非陌生人,而是我所喜歡的人。
記了次過的許文琛出了院,回到學校以后,果然收斂了很多,不僅從不在班上任何人面前提起年級其他人的事情了,也不再傳播任何關于陸晴家里情況的各種八卦,不再像個大喇叭。
只是面對我,他不僅僅有表面的忌憚,似乎還是有些隱隱的恨意和不服氣。對此我習以為常,畢竟,作為別人眼里,天生帶著光環的人,我的身邊也不乏嫉妒和不甘的小人存在。
中考那天,如期到來,也意味著,完成這場考試后,我很快將畢業,并且從七中離開,去往美國。
然而坐在考場里,面對著那些我做過無數次,熟悉至極,對我來說沒有任何難度的,考卷上的試題時。
我的腦海里卻閃過,早上許文琛經過我身邊時,特地掃了我一眼,和他身邊的小跟班們,無所顧忌,挑釁般說出來的一句話:“他不是要去國外了嗎?你們等著,我可不怕他,等他一走,我就要讓那小婊子好看,你們以為我許文琛,這頓揍是白挨的嗎?”
“許哥威武,話說那小奇葩長得也沒多突出啊,陳大校草到底是看上她什么了呀?”那幾個小跟班,立即附和著許文琛一邊說,一邊往前走。
許文琛朝他們笑了一下:“急什么?等我把她騙到手里,你們不就知道了?”
只是回想起這些話,以及許文琛臉上的表情,就令我心里感到惡心。
我明白,如果我真的去了美國讀高中,而許文琛留在了七中,那以他周旋各種女生之間的花言巧語,以及對我報復心理作祟,必然會對陸晴下手。
于是,我做出了一個決定,這一次,我想親自去守護她。
考試結束的鈴聲響起時,跟我分在同一個考場的一個同班同學,瞥了一眼,我桌上一片空白的試卷,瞬間瞪大眼睛,捂住了嘴巴,差點當場在教室里喊出了聲來。
走出校門時,因為昨天晚上突然查出急性闌尾炎,不得不連夜動了手術,并且在醫院里修養,只能缺考的秦明,消息十分靈通。
他已經火速給我打了個電話過來:“陳少!你怎么回事啊?我聽班上人說,你交白卷了?是不是跟許文琛打架那件事有關啊?學校處理你了?不讓你畢業了?”
他只能想到這樣的原因,除此之外,不能理解也不能明白,我為何選擇交白卷,莫名其妙,成為了和他一樣,只能留級的,一對難兄難弟。
我懶得跟他多說什么,隨便應和了幾句,便掛斷了電話,當我坐上家里司機等候在路邊的車,回到家里別墅的時候,父母已經親自下廚,特意做了一桌好飯好菜來犒勞我。
老林盛了一碗我平時最喜歡喝的湯。放到了我手里,臉上帶著笑容:“阿放,今天考的怎么樣啊?美國的學校那邊,一切都已經準備好了,就等著你入學了,暑假我和你爸打算帶你去環球旅行一圈,等旅行顧問來了,你可以親自選一條,自己最想走的旅游路線。”
“爸媽,我不去美國了,我認為在七中讀高中就很好,另外,我決定留級一年。”我放下手里的碗,說出了一句令他們倆目瞪口呆的話來。
老林顯然覺得沖擊過大,完全沒反應過來:“阿放,你到底在說什么啊?”
“既然你已經決定好了的事情,那就去做吧,我相信你有為自己的選擇,承擔一切的能力。”老陳的聲音,卻在我耳邊響起,他已經從這種驚訝中回過了神來,深深看了我一眼,沉聲說出了這樣一句話來。
我的眼眶濕潤了一下,朝他鄭重點了點頭:“謝謝你,爸!”
再讀了一年初三,我的同學換了一波,只有秦明沒變,以及我那受歡迎的特殊體質和頭上絲毫未曾減弱半點的光環沒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