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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哲學長:真拗不過你耶,好啦~
傍晚,我再次踏入這間即將成為顏先生新居的房子,徹底地巡視了一圈。媽媽果真搬得極其乾凈,連一絲生活過的垃圾都沒留下;滿屋子的寂靜中,唯獨角落擱著那箱留給我處理的東西。
? 我走過去,彎下腰準備搬起。就在雙手正要發力時,視線對準了箱子上方的一張便利貼。那張紙條似乎是害怕被風吹走,四周還特意用膠帶細細封了一圈,端正地黏在紙箱最醒目的位置。
上面寫著:「給我親愛的女兒,何立媛。」
這幾個字,帶著母親筆跡的溫度,瞬間觸動了我的心弦。
我小心翼翼地打開箱子,里面竟全是相簿,我翻閱著這些我不曾看過的相簿,里面全是哥哥跟我小時候的相片。每一本相簿的第一頁,都清楚標註了當時的年、月、日,以及哥哥跟我當時的年紀。
我一張一張地翻閱著,這箱子里收納著我七歲前所有的記憶。我終于明白,為什么家里沒有什么我跟哥哥小時候的照片了,原來全在媽媽這邊。
看著這些相片,泛起的淚水在眼眶里不斷打轉,胸口也像是被什么堵住一樣。直到看到其中一張全家福,我的淚水終于還是潰提了。照片里的爸爸、媽媽看起來感情很好,笑得很開心。我抱著企鵝娃娃在鏡頭前笑得很可愛,哥哥則是在裝酷,學大人雙手交叉環在胸前。
我盯著這張照片許久,隱約記起當時的一些小片段。我記得當時我們全家是去動物園玩,媽媽說讓我挑一隻娃娃當我的生日禮物,我選了這隻我一眼就看上的小企鵝。事隔多年,這隻企鵝娃娃依舊在,每天在床上伴隨我進入夢鄉。
現在回頭看,我才明白,原來小企鵝一直是代替媽媽陪在我身邊呢。
我看著整箱的照片,心里涌現許多難以言喻的悲傷和感慨。這時,我瞥見箱子的內側也貼了一封信,一樣署名給我的。我手有些顫抖地將信取了下來
親愛的女兒:
我有好多好多話想跟你說,但我知道你不會見我,所以決定留信給你。
很開心這間房子最后順利賣出,雖然一開始我很捨不得,因為這間房子,是我跟你們最后的連結。
不過房子最后是賣給你的朋友,我感覺這一切都是緣分,相信也是對你最好的安排。
我知道我現在也沒有資格要求你們跟我修復親情。這間房子是我唯一能夠為你們兄妹倆做的,賣掉這間房子的錢我會全部給你跟你哥(我已經請代書幫我寫好兩個指定帳戶了),當作是你未來結婚的嫁妝和哥哥遲來的結婚基金。
房子交屋后,我也會回臺中過回我的生活...。
看到你現在是一個這么有能力的大人了,我真的很欣慰,也很開心。
而我也只能用這種方式彌補過去的一切。
媽媽敬上
看完媽媽的信,我已經泣不成聲、淚流滿面。
此時,手機震動,一條line訊息跳出,打斷了我的思緒。
豪哲學長:小媛,你需要我過去幫忙嗎?
看到學長的line,我才想起等等要跟他吃晚餐的事。但以我現在的情緒狀態,真的沒有心情,我只好找個藉口。
何立媛:學長,抱歉,我臨時有個事情。我們可以改天再約嗎?抱歉抱歉~
豪哲學長:什么事情啊,這么臨時,有我可以幫的嗎?
何立媛:我改天再跟你解釋可以嗎?現在有點不方便,抱歉抱歉。
一連串的抱歉和道歉貼圖傳過去,學長才沒有再繼續追問。
豪哲學長:好,有什么事一定要說~
我傳了張謝謝的貼圖給學長后,便繼續低頭翻看這些照片。我看著手中的照片又哭又笑,那些在成長中遺失的記憶,彷彿被拂去了灰塵,在腦海里逐漸變得清晰。
我決定今晚要把理智交給酒精。我將那箱沉甸甸的照片搬進車里,開著小白前往榮偉的酒吧。
踏入酒吧,我便對著吧檯大喊:「榮偉,隨便給我一杯酒。」我仍舊選擇了靠近榮偉、與前兩次相同的位置坐下。
今天酒吧的人潮像一堵喧囂的浪墻,榮偉忙得顧不上身后,直到我連喚兩聲,他才轉過身。
「姐,稍等。」榮偉的忙碌顯而易見。約莫十分鐘后,他才擠到我眼前:「姐~想來點什么?」
我淡淡地開口:「隨便來點能麻痺心臟的,今天心情很悲傷。」
「姐,你開什么玩笑,麻痺心臟會死的。來這杯好了,我今日特~調~」他尾音還往上拉高。
我笑了笑,覺得他有點可愛。我接過,啜飲一口,眉心微蹙:「啊,怎么有點酸澀?」
「真的嗎?太酸嗎?我調整一下。」榮偉語氣緊張。
我將他手中的酒杯搶了回來,笑著:「沒關係,正適合我現在的心情。我說過吧,你是很棒的調酒師。」我對著他笑了笑。
「姐,我看你這態勢,今天一定也會喝掛。」榮偉賊笑著問:「那這次醉倒,打算請哪位來接你啊?」
「麥靠腰。」我豪不客氣地將酒一飲而盡。
「真的啊,你一看就是不醉不歸啊!到底要幫你找哪位啊?上次那位天菜嗎?」
聽他提起顏先生,讓我想起他這陣子的冷漠,讓我更加鬱悶:「怎么可能找他!他很久沒傳line給我了,根本不理我了。如果我喝掛了,幫我找上次跟我一起來的學長。」
「姐,我第六感很準的,我猜那位天菜應該就是喜歡你啦。」他重新遞了一杯酒給我。
「抱歉,你猜錯了哦,你第六感一點都不準,說喜歡我的是那個學長,并不是顏先生好嗎?上次我提起他前女友的事情,他氣到今天都不理我耶!」我抱怨地說。
榮偉疑惑地看著我:「咦,是哦?可是我不覺得那個學長喜歡你啊!」
「你又知道哦?但他跟我告白了。」我邊喝邊說。
榮偉露出淺淺帶點隱晦的笑容:「就跟你說這是我的第六感了。那天你喝醉了,他沒有阻止你繼續喝;他原本說不喝,但后來還跟你一起喝。中間還問了我很多酒,感覺他懂酒,平常是有在喝的,跟你這種純粹買醉的不一樣啦。」
我努力回想著當時的片段,疑惑地說:「是哦~我怎么沒有印象他跟我一起喝。」
「拜託,你一開始就幾杯烈的下肚了,哪里還有可能有印象。」榮偉嘲諷著我。
榮偉補充說:「他喝到后來也很嗨,還主動幫你加酒,很開心的樣子。而且他的酒量是真的好,喝到最后顏先生來接你們的時候,他都沒有醉,還能幫忙把你抬上車。」
聽榮偉這么說,我努力想拼湊學長當晚的模樣,但腦袋依然一片空白,只隱約記起自己出糗的零星碎片。我記得我一直吵著要酒,中途被餵了水還發脾氣,嚷嚷著:「我不要水,我要酒!」
榮偉把我從思緒中拉了回來,繼續說道:「反正那個學長跟顏先生完全不同。顏先生每次來接你,都是一張撲克臉,看起來非常不爽,那分明就是太在乎你了。學長比較像朋友,顏先生比較像家人。我跟你說,我的第六感可是很準的。」
「是嗎?那你覺得學長是 gay 嗎?」
榮偉驚訝地盯著我:「咦,這么突然?嗯……我覺得學長雖然斯文、氣質陰柔了點,但應該不是啦。」
他遞了一杯新調好的酒給我,補充道:「欸姐!他不是我的菜喔,我喜歡 man 一點的,你不用推薦給我,謝謝。」
我接過酒笑出聲:「白癡喔,我沒那么間好嗎?」
「但如果你手上有像顏先生那種貨色,記得留給我。我就喜歡他那型的,你千萬要記得喔。」榮偉說完,還俏皮地對我眨了眨眼。
榮偉真的是很好笑,我簡直被他打敗。
此時,手機響了,是哥哥,他終于打來了。傍晚看到那箱相簿和那封信后,我馬上拍照line給他,訊息傳了三個小時,現在才來電。
我心疼哥哥,雖說是組長,但忙起來簡直跟業務沒兩樣。我接起電話,關心地問:「你現在才下班啊?」
「嗯,剛剛都在開會,沒空看手機。」哥哥的語氣透著濃濃的疲憊。
「哥……恭喜你喔,會有一筆錢進你戶頭。」酒精開始上頭,講話有些含糊,「你看,這可以當小彩的學費。」
「你去喝酒了?最近喝太多了吧,這樣很讓人擔心。」哥哥在電話那頭開啟了嘮叨模式。
我卻不以為然,「難過就只能喝酒啊,不然怎么辦?」
「我知道你心里難受……看到媽媽留下的那封信。」哥哥在電話那頭重重地嘆了口氣。
「怎么能不難過!我原本打算就這樣討厭她一輩子的,但現在這樣……我要怎么討厭下去啊!」我壓抑不住地大叫出聲。
這一聲,像一道撕裂酒吧喧囂的利刃,榮偉和其他客人的目光瞬間全往我這掃了過來。我不理會那些側目,帶著酒意與煩悶繼續說道:「她也只是個會犯錯、自私的普通人,但是……」話還沒說完,我便哽咽了。
「怎么了?小媛,你先別哭。」哥哥焦急地安慰著。
「但是,哥……」我忍著眼淚,「當我開始體諒她時,我覺得好對不起老爸。老爸為了養大我們受了那么多苦,媽媽卻想憑著一封信、一間房子,就洗清她內心的罪惡感和內疚。我覺得這樣不公平,真的不能這樣……」
說到最后,我還是哭了。
「我懂你的意思。」哥哥的語氣變得很平靜,帶著一種長兄的寬厚,「但我們能做的,也只有加倍去愛老爸、對他更好。」
「真的好煩……」我啜泣著,酒精讓情緒變得好軟弱。
「沒關係,都會過去的。別想得太復雜,好嗎?」哥哥在電話那頭,努力地安慰著我。
哥哥停頓片刻,繼續說道:「其實前幾年,媽媽在臺中就先找過我了。信里對你說的那些話,她也早跟我說過。當時沒告訴你,是覺得這對你沒什么幫助,而且她說的那些話……我也只是聽聽而已。」
「吼,原來你早就知道了。」我有些不悅。明明我什么事都跟哥哥分享,他卻對我有所隱瞞。
見我陷入沉默,哥哥趕緊補充:「那時候你才剛跟***分手,心情已經夠糟了,我不想讓你徒增煩惱。別生氣喔?」
「好啦,知道了。」我嘟囔著應聲。
「好,媽媽的事我們之后再細聊。你別喝太多,等等怎么回去?」
「我會叫車,你放心啦。」
掛掉電話,我滑開 line,滿屏的訊息涌入眼簾。現今社會,line 已與生活形影不離,它是聯系親友的媒介,更是許多人的生財工具,我也不例外——我的對話視窗里,有八成以上都與工作相關。
? 酒精沒能麻痺思緒,反而讓我好想他,好想把積壓的所有委屈都一股腦傾訴給他聽。
我盯著那毫無動靜、沉寂如冰的手機螢幕發呆,隨后,胸口涌上一股難以言喻的憤怒。原來顏先生不只入侵了我的生活,讓我習慣他的存在;現在更是無聲無息地入侵了我的心,讓我無藥可救地惦記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