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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彌心,你想劫持人質嗎?”云濟十分警惕,縱身跳入池中,向彌心追去。
趁班直忙著搭救落水的神胎女,彌心乘著身下的蓮花臺,劃水靠上中央的九天玄女像。他爬上神像腳下的祥云底座,在第三片祥云上踹了一腳。那祥云向下一翻,水池中突然“咕嘟嘟”噴射出十多股深黃色濃液,這些濃液漂浮在水面,一轉眼的工夫就蔓延到整個水池。
此時,云濟已經游了大半,突然聞到異味,驚呼道:“油!這是油!”
他心知不好,奮力往前游去。班直們已經將落水的神胎女救上岸,立即掏出飛爪鉤索,勾住池面上其他蓮花臺,將上面的神胎女連人帶船往岸邊拉。
“云教授,你聰慧過人,可愿隨老拙一起涅槃飛升?”一陣狂笑聲中,彌心將祥云底座邊的兩盞燈踢了下去。水池中頓時火焰翻飛,順著池面上的油蔓延開來,轉眼間肆掠十多丈,整個水池化作一片火海。
就在火油被燒著的一刻,云濟爬上了巨大的祥云底座,但狄依依中了迷藥,呆坐著無法動彈。
云濟焦急萬分,奮力壓下心中恐懼,口中念著:“紅粉骷髏,骷髏紅粉!都是皮肉包白骨,她是白骨!她是白骨!”他脫去身上沾滿油的衣物,也不敢看狄依依,只兩手一環(huán),渾身戰(zhàn)栗地將她抱起,跳上彌心剛才所乘坐的那艘蓮花臺。腳在祥云底座上一蹬,身下的蓮花臺往池邊緩緩漂去。
云濟抱著狄依依,如同抱著一團熾熱的烈火,她的身軀比蓮花臺下的火海還要滾燙灼人。他有一萬個沖動想將她推開,只能不斷以心中正念將這番沖動強行壓制,強忍著被狄依依的嬌軀燒灼。
回頭一看,彌心卻鉆進九天玄女的肚子里。也不知他按了什么機關,九天玄女像竟重新合攏,將他封入腹中,整尊神像緩緩沉入池水。池面上雖已成火海,但隔著九天玄女像,根本燒不到彌心。
眾人眼睜睜看著神像繼續(xù)下沉,最終沉入池底。池底下顯然藏著密道,彌心為惡多年,狡兔三窟,在自己老巢之中,早備有未雨綢繆的手段,即使在陷入絕境之后,還能逃出生天。
此時身在絕境的,反倒成了云濟自己!
水池徑長超過十丈,云濟腳下的蓮花臺是楊木制成的,邊緣處也快被燒著了。他無槳無帆,一時竟想不出辦法將船送到岸邊。
其他幾座蓮花臺離岸很近,一個接一個被班直用鉤索拉到岸邊,上面的神胎女也一一獲救。可是班直所用的鉤索是由鐵鉤、繩索穿制而成,繩索在救人的途中紛紛被烈火燒斷。此時此刻竟沒有鉤索可以用。
“三杯倒……”云濟正焦頭爛額,忽覺有人扯住自己的衣領。低頭一看,狄依依不知何時清醒了過來。她眉宇若蹙,雙眸如星:“三杯倒……我被下了藥,渾身動彈不得。你自己逃命吧……別管我啦!”
云濟呼吸急促,苦笑道:“這池子里都是火,怎么逃?”
“若游得快,沒準能在被燒死前,撿回一條命……”
云濟神色一動,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倒也只能如此了?!彼f完這話,將狄依依丟在這座被燒著的蓮花臺上,“撲通”一聲,縱身跳入池水之中。
狄依依僵坐在蓮花臺上,眼看著四周不停跳躍的火焰,感受著陣陣灼人的熱浪,仿佛被無邊的孤寂包圍。幾日來,她被人囚禁,又被迫服下迷藥,周身動彈不得,卻從不曾放棄希望。因為有人說過,一旦到了危急關頭,只需丟出“悄悄話”,他立馬就會趕到。
她度日如年般煎熬了這么久,“悄悄話”終于有了回響。云濟出現(xiàn)在她面前時,若不是渾身麻痹,她早已熱淚盈眶。
“臭不要臉的……良心是用酒喂大的,沒有酒量的家伙,果然也沒心肝,還真自己逃命去了……唉,臨死前都沒有酒喝,真是死不瞑目!”狄依依在心里痛罵云濟,一轉念又擔心起來,“這廝手無縛雞之力,別還沒游上岸,就……就被燒死了吧……”
她思緒萬千,心中正顛來倒去翻涌著種種念頭,突然感覺不對:“怎么……這蓮花座在動?好像……真的在動!”
蓮花臺的花瓣上跳躍著火焰,不知為何漸漸開始向池邊移動,仿佛火神送嫁的車駕,在一片火焰叢林里穿行。
半丈,一丈,兩丈……蓮花臺徐徐前行,緩慢而堅定。
原來云濟想到,油浮于水面,烈火應只在水面上燃燒。狄依依一提跳水,他轉念間,便已算明白——以祥云底座中所能容納的油,最多不過三千二百斗,鋪在整座水池上,不會超過半寸厚,若能迅速潛入水底,應該能躲過烈火燒灼。此處距池邊只有五丈多遠,以他游水的本事,托著這座蓮花臺,憋著氣能往前游三丈遠,屆時對岸若能接應,狄依依或許能夠得救。
云濟便決定冒險一試。果然水池中只有最上面半寸是油,下面都是溫水。
云濟水性甚佳,從水下潛至蓮花臺底,他雙足剛好觸及池底,雙手奮力推著蓮花臺往前走??上揪臀娜?,推著蓮花臺前行了兩丈多,終于精疲力竭,連浮出水面的力氣都消失殆盡。
“怎么回事?”狄依依正自恍惚,卻見班直推動岸邊的蓮花臺,一座接一座搭成浮橋,終于和她身下的蓮花臺相接,手忙腳亂地將她救上了岸。
“云教授!云教授!”
“他還在水底,快救人!”
“用長槍叉上來!”
……
一片兵荒馬亂后,云濟被拉出水面。他手臂和頭發(fā)多處燒傷,已經脫力昏迷。
狄依依只聽見一片亂七八糟的叫嚷,有人喊滅火,有人喊救人。種種聲音如亂麻一般,將她束縛在其中,只有眼淚如決堤的洪水,無聲涌出了眼眶。
歲月如流,烏飛兔走,不覺過了一月有余,已是谷雨時節(jié)。
該是春潤大地的時候,千里赤地卻依舊滴雨未落。
夜色悄然降臨,云濟身上燒傷尚未完好,尤其是兩條胳膊,仍裹著層層膏藥。他坐在庭院里,抬頭看著天上群星:“《孝經援神契》有云:‘清明后十五日,斗指辰,為谷雨,三月中,言雨生百谷清凈明潔也。’眼見都快到四月了,這旱情何時才能到頭!”
狄依依懶得聽他長吁短嘆,伸手端起案幾上的碗,往云濟嘴里喂:“喝藥!”
“咳咳……這是酒!你要灌醉我嗎?”
眼見云濟被嗆得眼淚直流,狄依依對著碗一聞,反咬一口道:“好你個三杯倒,居然騙姑娘的酒喝,喝你的藥吧!”說罷放下酒碗,端了旁邊的藥碗,粗魯?shù)赝茲炖锕啵嗟迷茲狈籽邸?
待他喝完藥,狄依依提起一塊抹布,胡亂在他嘴上擦了兩下。云濟兩手被燙傷,動彈不得,只能任她施為,被擦得欲哭無淚。此時狄依依早已近身到他三尺之內,但他傷勢未愈,無力抗拒,雖然渾身發(fā)燙,也只得強自忍受。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鄭俠風風火火闖了進來。看見院子里這等情形,他不由調笑道:“紅袖添香,佳人侍藥。知白,你倒是過得好一陣逍遙日子。”
云濟忍著滿嘴藥味抱怨道:“我情愿去觀天象,修歷法。”
“天象?倒也是你的本職,可瞧出什么了?”
“今夜觀星,有‘月離于畢’的天象。蔡邕《獨斷》曰:‘雨師神,畢星也。其象在天,能興雨?!粽嬉榔溲裕^不了十天,就會有大雨……”
話剛說一半,鄭俠又驚又喜道:“當真?當真要下雨了?”
云濟苦笑道:“介夫兄,靠看天象來預測吉兇禍福,并不十分可信。天上有云如帚,確實是將雨之兆。但根據(jù)司天監(jiān)多年記錄,這種征兆能夠靈驗的,不過十之三四罷了?!?
“大旱彌久,能有十之三四的準信,已經難能可貴?!编崅b臉上喜色不減,“鄭某一心盼著大宋國泰民安,天下風調雨順,終于有希望了嗎?”
“風調雨順全靠天,哪里算得準?國泰民安靠的是明君賢臣,我倒還有幾分期待?!?
鄭俠正色道:“知白,從大雩之日到今天,已經過了一個多月。那幾樁案子明明真相大白,案情再清楚不過,為何大理寺只定了糧商的罪?這些糧商做的惡事,抄家滅族也不為過,怎么才判了十幾個斬刑?他們背后的人呢,就這么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