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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錚不顧御鉉尖叫,雙手繼續(xù)蹂躪御鉉的小臉:妹妹在看什么電視,好看嗎?
御鉉小蘿卜頭直點:好看,芭蕾王子好看。
御錚問:是哥哥好,還是芭蕾王子好?
御鉉盯著電視目不轉睛,不假思索:芭蕾王子。
御錚手指戳戳御鉉額頭,齜牙咧嘴:小沒良心,哥哥是鋼琴王子,部隊小學流川楓,哥哥好還是芭蕾王子好?
御鉉小眉頭一皺,歪頭思考片刻:哥哥對我好。頓了頓,幽幽嘆一口氣,可是哥哥臟,芭蕾王子干凈,想要芭蕾王子當哥哥。
御錚氣得咬一口御鉉手指。御鉉尖叫。
門口傳來聲響,一對男女走進門。男人白襯衣黑西褲,相貌英俊,挺拔的鼻梁上架一副金屬框眼鏡,樣子斯文,西裝外套隨意搭在肩上,一手松領帶,另一只手牽住女人左手。女人一條純白吊帶長裙,及腰長發(fā)束成一股麻花辮溫柔垂于腦后,不施粉黛的臉上盈滿笑意,右手懷抱一束藍白粉色間雜的滿天星,星星點點,煞是好看。夕陽從門旁窗戶照進來,在兩人身上鍍一層毛絨絨的玫瑰色光暈,金童玉女,一對璧人,御錚御鉉看呆,從地上爬起來,飛奔過去:爸爸媽媽回來了!
練功房里,御鉉四五歲的樣子,一個人做把桿練習。旁邊琴房里御錚在練琴,第二樂章,明亮溫柔的調子反反復復,叮叮咚咚的鋼琴聲泉水般漫出琴房,流淌進御鉉耳朵。御鉉雙手扶把站好,雙腿貼緊,腳跟并攏,膝蓋繃直,先是軀干訓練,然后腳尖點地訓練,蹲姿,壓腳跟,小踢腿,換左手扶把,所有動作再做一遍,換右手扶把,再做一遍,結束。每一套動作都做過千萬遍,爛熟于心,刻進骨頭肌肉和記憶里。
媽媽穿著練功服走進來,長發(fā)結成發(fā)髻綰于腦后,和御鉉一起練習。御鉉望著鏡子里媽媽和自己一大一小兩個影子,御鉉對著鏡子輕輕呼出一口氣,鏡面模糊,媽媽像河灘上冬天霧氣里隱隱約約的白鷺,美麗優(yōu)雅,雙腿筆直修長,緩緩向后抬起,高過頭頂,再輕盈落下,纖長手臂伸展,空中劃過曲線曼妙的圓弧,腰部向后壓下來,彎曲,旋轉,輕輕躍起來,寬大的褲腿在空中蕩開,像船帆在風里漲滿,飄逸,優(yōu)美,充滿力量。御鉉看癡了。
媽媽停下來,微微喘氣,稍作休息,開始給御鉉踩胯,御鉉疼得尖叫,鬼哭狼嚎。鋼琴聲戛然而止,片刻后御錚沖進來,蹲到御鉉身邊:妹妹!御鉉鼻涕眼淚滿臉,抱緊御錚脖子,哭得撕心裂肺:哥哥,我疼!媽媽,這些動作,我都會了,我疼,疼,不練了行嗎?御錚也哭,把御鉉抱在懷里:妹妹乖,妹妹不哭,妹妹一哭哥哥也難過,哪里疼,給哥哥看一下,哥哥呼呼就不疼了,哥哥最喜歡妹妹了。御鉉委屈:到處都疼。御鉉趴在御錚肩頭漸漸安靜下來,斷斷續(xù)續(xù)抽泣。媽媽張開手臂攬過兩個安靜的小人,妤妤告訴過媽媽喜歡跳舞的,妤妤的身體條件非常非常好,能夠幫助妤妤支持妤妤成為很好的舞者,但是妤妤要知道這并不意味著妤妤自己什么都不用做,即使是最完美的身體也不會自己去完成這些目標。除了喜歡,妤妤需要一遍一遍地練習,像哥哥在馬場馴服一匹野馬那樣,熟悉它,引導它,彼此磨合,產(chǎn)生默契,對身體的掌控到達每一根腳趾和每一個毛孔,最終才能駕馭它,成為它的主人,帶妤妤到達任何地方。御鉉聽得似懂非懂,看著墻邊柜子里大大小小的獎杯,悶悶問道:媽媽為什么不跳舞了?媽媽的聲音變得異常溫柔,像隔著層紗傳進御鉉耳朵,跳舞是媽媽不會停下來的事,但是那個時候意外有了妤妤,妤妤是媽媽不可以放棄的事,妤妤以后會明白的。妤妤為媽媽跳下去好嗎?
御鉉在御錚衣服上擦干凈鼻涕眼淚,轉身把頭埋進媽媽懷里,半晌,點點頭。
畫面突然亂起來,人影雜亂無章,燈開了又關掉,房子里吵吵鬧鬧。隔壁房間有東西砸在地板上的悶響;傭人低語:作孽啊,那樣一個好人,拿的獎杯數(shù)不清;爸爸打電話給醫(yī)院急診的聲音;傭人低語:當初懷上妹妹醫(yī)生就說有風險,什么罕見產(chǎn)后綜合癥;腳步慌亂下樓梯的聲音;傭人低語:御先生勸過打掉,一切尊重夫人意見;有人匆忙走動間帶翻樓梯轉角花瓶的聲音;傭人低語:職業(yè)生涯結束,沒想到現(xiàn)在人也有人抹眼淚的聲音。終于安靜了。
御鉉的房門從外面被打開,保姆拉著睡眼惺忪的御錚進來,御鉉起床穿好衣服,牽著御錚的手稀里糊涂下樓,經(jīng)過爸爸媽媽房間門口,房門大開,里面空無一人,御鉉看見媽媽那側床頭的滿天星一朵朵垂落下去,像五顏六色的流星。樓梯轉角花瓶碎了一地,司機等在門口,御鉉跟著保姆上車,緊緊依偎著御錚,驚懼地問:哥哥,發(fā)生什么事了?御錚在發(fā)抖,不說話。
到醫(yī)院,一切安靜下來。九歲的御錚已經(jīng)懂事,牽起御鉉小小的手,妹妹來,跟哥哥去看媽媽。走進病房。
御鉉摸到被子下媽媽的手,還是溫熱,輕輕叫了一聲:媽媽。病房一片寂靜,無人應答。
后來御鉉知道,她失去媽媽的那天同時也失去了爸爸。
御錚:妹妹真好看
御鉉:哥哥臟
御錚:妹妹真可愛
御鉉:哥哥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