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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室內,劉殷風翻閱完最后一頁調查報告,合上資料夾的那一刻,窗外蟬聲停了。
「……白家。」他低聲唸了一遍,指尖輕敲桌面。
祖上與劉家共守語碑,在語學會分裂前曾是長年并肩的家系;即便后來退出權力中心,也從未涉入過灰色領域。無論從背景、紀錄,甚至黃蘋這條支線來看——白嵐這個人,都無可挑剔。
但真正讓他沉默幾秒的,是那份人事檔案底部的備註。
——黃蘋,曾于xx年,短期擔任劉殷風教授助理。
當年風暴中心的一小段插曲,連他自己都差點忘記。
她離開得乾脆,沒留下指責,也沒多話。和那些總想打聽更多實驗機密、或企圖藉勢接近他的人完全不同。她的聰明與分寸感,如今倒是在那個兒子身上延續了。
「身家清白、動機單純、進退得宜……」
他喃喃自語,語氣沒有太多起伏,但奧斯汀聽得出,這代表——
至于劉家那邊未來可能出現的保守反彈,或哪個宗親老輩自以為能干預少爺的私事……
「那群人不過是站在語碑陰影下的人,沒資格干涉語核未來的承載者。」
他不習慣用情感來定義關係,但對于子彤的一切,他始終保持著一種異常冷靜卻無比堅固的控制力。
而現在——他只是把控制權,又往未來那雙年輕的手里放了一點。
白嵐最近總有一種說不上來的不自在。
不是子彤變了——子彤還是那個笨拙安靜、對愛意反應慢半拍的家伙,早上還會不小心把牙膏擠到電動牙刷上那一端。變的是……劉殷風。
那位語界傳說中的冷面天才,原本對自己這種「蹭吃蹭喝順便陪少爺練語場」的朋友不聞不問、眼神經常像在看訓導處后面那排枯樹。
但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那雙眼睛開始「聚焦」了。
不是多親切的聚焦,而是一種——像研究員審查實驗樣本、長官檢閱士兵履歷、家長打量問題女婿的神情。
起初只是白嵐在走廊遇到他時,對方不再只是點頭就走,而是會多看他一眼,視線從制服扣子看到鞋子,像在量尺寸。
后來是餐桌上偶爾被邀請共餐時,對方竟然會開口問他語場穩定度最近到了哪個等級、是否已能自行辨識語殘反饋模式。
更離譜的是某次子彤發燒,白嵐照顧了一夜,隔天一早被劉殷風叫到書房,語氣不疾不徐:
「你的醫學知識從哪來的?」
「你為他退燒時使用了肘窩放濕法,搭配溫熱吸濕巾——這不是學生常見的處理方式。」
白嵐瞠目結舌,心想你不是教授你是fbi吧。
再后來,白嵐每次見到他,都會開始下意識挺胸、講話句型更完整、語調避開拖音,甚至連笑也只敢笑到70%。
——因為他真的感覺到,劉殷風正在挑他。
像在挑一塊無論怎么看都覺得會碎的玉,卻偏要在萬千礦石中找到理由,把它留下。
而最令人頭皮發麻的是——他其實有點想通過那場審視。
不是為了討好,而是因為子彤的眼神從沒閃躲他。就算身世如霧、命運如礫,那個人還是會坐在陽光下,笑著和他分一塊焦糖蛋糕。
即使劉殷風越挑越多,他也會撐下去。
二年級上學期,他們選了「視語創作社」作為選修社團。
這是個以「圖像詮釋語意」為主題的自由創作社團,老師不多管,只規定每人期末要繳一幅「語言轉譯圖像」──畫出你心目中最具象、最貼近語義靈魂的存在。
對許多語優生來說,這像是玩票性質的課外活動;但對白嵐與子彤來說,卻意外成為逃離劉家宅邸與監控視線的另一種方式。
畫室在東校區,一棟老舊的半地下樓教室,通風不太好,但靠近舊圖書館,週四下午陽光會斜斜地打進來,整間教室都浮著靜靜的粉筆香與木炭筆屑味。
白嵐把畫具攤開,轉頭問子彤:「你要畫什么?」
子彤盯著空白畫紙,認真地想了會兒,低聲說:
「……想畫語言具現化的動物。」
「動物?」白嵐眼睛一亮,「那種從語核或殘響區誕生的?」
子彤點頭,「像是『某種情緒』會孵出什么形體……或者不同語系會對應出不同的生物。你不覺得很浪漫嗎?」
「……我覺得有點可怕。」白嵐想起上次語場模擬中那條像蜘蛛又像麒麟的東西,「但也有點酷。」
于是他們開始在草稿紙上討論,拿便條紙畫出各種靈感拼貼的雛形:
「從母語誕生的守獸」──可能像混種獅子,有語紋盤繞于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