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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夢境的增多,太宰治清晰地感覺到身體里慢慢擠進了另一個人,或者說,是另一個人的情感,一片一片,一點一點。就像這些夢,它是那個人的記憶和經(jīng)歷,蒙上一層朦朧的輕紗,想忘卻偏偏銘記,自欺欺人。
‘你在逃避什么?’
男孩兒冷漠地問。
夢沒有回答,忘卻不掉的記憶沒有回答,擠進他身體里的情感沒有回答。
——那個人,已經(jīng)死了。
這些夢,這些情感,不過是那個已經(jīng)死掉的人不甘的彌留罷了。
而那個人……
八歲的孩童平靜地望著鏡中的自己,他伸出手,遮住了鏡中的眼睛。
那個人,是太宰治,長大后的太宰治。
是他,又不是他。
是未來,又像是久遠的過去。
為什么不甘?為什么留下這樣的記憶和情感?為什么要后悔?那個太宰治,究竟在逃避什么?
“膽小鬼。”
男孩兒冰冷地評價道。
那個太宰治,是膽小鬼。
促使太宰治逃離這個窒息壓抑的家的原因,是他的最后一場夢——
他夢到了中原中也的終局。
坍塌的大樓,尖叫的人們,嘶吼的同伴,遮天蔽日般的猙獰敵人……
深紅色的太陽從地上升起,他淹沒了扭曲的猙獰,天空像是要塌下來似的,裂開了一條條深紅的裂隙,刺眼的白光從裂隙中析出,一寸一寸,鑲嵌進那輪瀕臨破碎的深紅太陽里。
一個人,一個熟悉又陌生的人從深紅與白的光繭中破繭而出。
仿佛救世主。
又仿佛,一面冰冷的墓碑。
太宰治再次看到了那雙鈷藍色的眼睛,那是世界上最美麗、最名貴的寶石。
它曾經(jīng)如同溫柔的湖,春風(fēng)在湖面裊繞,萬物都可以在那里棲息,蓬勃的生機在那里肆意生長。
而現(xiàn)在……
它凍結(jié)了,是一面平靜無波的鏡子,清晰地倒映著眾生的模樣,卻偏偏,沒有一絲溫度。
太宰治感到疑惑,深切的疑惑。
那是中原中也嗎?
那、還是中原中也嗎?
這是未來嗎?這就是中原中也的未來嗎?
這不該是他的未來。
是夜,太宰治離開了那個囚禁他的牢籠,那些綿延了兩年的夢賦予了他人生中第一個熟練技能——開鎖。
他猶入無人之境,格外順利地離開了。
太宰治的目標很明確,他要去往橫濱,中原中也就在橫濱,夢中的所有人都在橫濱……那是一切開始的地方,他要去到那里。
然而有時候上天就是會開玩笑,他在經(jīng)過東京的時候被綁架了,在被綁架的途中遇到了夢中的人。
中原中也。
還有芥川龍之介和芥川銀。
他竟然在這里遇到了他們。
太宰治立刻意識到,未來被改變了,現(xiàn)實和夢發(fā)生了巨大的差異。
這讓他感覺到了自出生以來最大的喜悅。
他討厭夢里的未來,他討厭那個把一切都搞砸的太宰治。
他一直把現(xiàn)實和夢分得明白。
中也果然很心軟,他將他帶回了家,他看到了改變未來的源頭——
一只貓。
一只非比尋常的貓。
太宰治捧著臉,望著那只貓消失在深藍色的裂隙里,他捧讀式地歡呼:“貓貓大人萬歲!”
……他以為那只貓就是最大的變數(shù)了。
直到幾個小時后,他看到了夢中的那個中原中也。
那個,破繭而出的中原中也。
那一剎那,巨大的恐慌籠罩了這個不過才八歲的孩子。
……
“殿下,請慢用。”
歌仙兼定局促又緊張地為坐在沙發(fā)上的橘發(fā)神明奉上茶飲,在這位神明溫柔包容的眼神中,他自慚形穢得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里放了。
他只是一介暗墮付喪神,怎么能出現(xiàn)在這位殿下面前?
和他們偉大的主殿不同,這位神明身上沒有正邪混合的力量,也沒有不可名狀的威能影響,祂猶如一輪煌正的太陽,高懸天穹,一視同仁地普照大地眾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