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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在這里。

在這里，活著就已是最大的艱辛。

多少人窮其一生，抱著沒有希望的希望，只為了活下去。

她看見遠(yuǎn)處的孕婦慢慢蹲下身子，從水洼里捧了一鞠水，艱難地洗了洗臉。

肚子圓滾滾的，像個皮球，看著離預(yù)產(chǎn)期也很近了。

祝清晨不知道她為何要洗臉，頂著大太陽，用那樣臟的水。

她想，也許是因為孩子即將出生。

那個女人也希望當(dāng)孩子睜開眼看見母親第一面時，自己是漂漂亮亮的，不要那么風(fēng)塵仆仆，也不要那么骯臟潦倒。

鏡頭定格在那一幕。

祝清晨的眼眶滾燙而酸楚。

生平第一次，她忽然覺得那二十五年的家庭不幸、那五年的愛情受挫，其實也算不得什么了。她從不曾缺衣少食，沒有見識過連活下去都需要巨大勇氣的命運，她原以為自己就是最不幸的人。

可這一刻，她終于意識到自己的渺小，與眼前這災(zāi)難的巨大。

戰(zhàn)爭帶來的創(chuàng)傷，是土地的干涸焦躁，是森林的蕩然無存，是百姓的顛沛流離，和心靈上永遠(yuǎn)無法彌補的失落與迷茫。

薛定站在那片黃土地上，與她同處一片沙塵中，接受烈日洗禮。

他問她：“祝清晨，是一起回國，接受安穩(wěn)的生活，還是留下來，繼續(xù)目睹人間慘劇，做著也許徒勞無功，但也許會讓自己心里稍微好受那么一星半點的事？”

祝清晨回頭望著他。

他說：“安逸與沉重，我們只能選擇其一。”

她凝望他片刻，反問：“如果我要回去，你會心甘情愿專業(yè)，陪我回國？”

他點頭。

像是一場豪賭。

可烈日下，他的女戰(zhàn)士到底是含淚笑了。

她說：“薛定，你這混蛋，你就是料定了我會留下來，是不是？”

不然不會帶她來看這人間慘象。

不然不會對她說那么多大道理。

薛定笑了，定定地看著她，“那你選擇留，還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