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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往事

溫彌玉已經(jīng)很久不抽煙了。

其實(shí)他本來就不愛抽煙，只是前些年他一個人帶著溫從簡，生活的重壓毫不客氣地全部壓下，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稍微廉價些的解壓方式。

廉價香煙的味道很沖，他又不太會抽，所以一開始被嗆得不行，嘴里又澀又麻，但抽久之后竟也漸漸習(xí)慣了。

他也開始明白為什么這么多人喜歡抽煙，淺淡的煙霧像是給世界蒙了一層紗，可以讓人短暫地忘卻片刻現(xiàn)實(shí)。

其實(shí)溫彌玉也明白這不是什么健康的習(xí)慣，只是那時溫從簡因?yàn)橄忍煨孕呐K病需要做手術(shù)，那是一筆很大的錢，可是那時的他也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jì)，甚至還沒畢業(yè)，所以籌措得很是艱難。

壓力太大，只有躲在這片不健康的煙霧后才能輕松片刻。

直到后來溫從簡不小心把他抽過的煙頭塞進(jìn)了嘴里，被苦得嚎啕大哭，從那之后溫彌玉便沒有再抽過煙。

本以為他已經(jīng)戒了，可是沒想到短短幾日，便因?yàn)殪瘎e宴而一次又一次破了戒。

殳別宴。

溫彌玉還以為自己早就已經(jīng)把他忘了，但現(xiàn)在才明白他不過是在自欺欺人而已，只是想起這個名字，心口便不受控制地涌起一股滯澀之感。

都已經(jīng)這么多年了？到底為什么還要出現(xiàn)？他們明明已是陌路，自己安安靜靜地帶著孩子生活，而他……也已經(jīng)該成家立業(yè)。

六年過去了，他的孩子應(yīng)該也很大了吧？

所以為什么還要找過來呢？

除了他想帶走溫從簡外溫彌玉實(shí)在想不出第二個理由，可是他又說不是。

那到底是因?yàn)槭裁茨兀繙貜浻裣氩幻靼滓部床煌杆?

不過也是，要是自己看得清楚明白的話，當(dāng)初也不會那么傻，明知他們之間是天塹，竟然還妄圖用一個孩子留住他。

真是……傻透了。

大概是此時太過安靜，回憶開始不受控制，如夜色一般蔓延開來。

溫彌玉突然想起了第一次見到殳別宴時的場景。

溫彌玉出生在一個連說是普通都有些勉強(qiáng)的家庭。

為了溫飽，父母生下他不久就外出打工，將他留給爺爺奶奶照顧。

因此小時候的溫彌玉對父母的印象并不深刻，唯一記得的只有他們一次次離開的背影。

所以小時候他最喜歡的就是過年，因?yàn)檫@他們家一年中最熱鬧的時刻。

可惜這樣的熱鬧就像煙火，只聚了一時，便散開了。

然后繼續(xù)留下他和爺爺奶奶守在村里的老屋。

所以后來他漸漸也沒那么喜歡過年了，因?yàn)槎虝旱膱F(tuán)聚后便是漫長的分別。

偶爾溫彌玉望著其他和父母生活在一起小朋友也會覺得難過，可后來才發(fā)現(xiàn)，原來那時的分別只是這沉重不堪的命運(yùn)中最不值一提的事情。

他六歲那年，父親在遙遠(yuǎn)的，他只聽說過名字的繁華城市中突發(fā)腦溢血。

雖然經(jīng)過搶救保住了一條命，但從那之后身體便殘了一半，連走路都成了一件困難的事情。

因?yàn)楦赣H的病，家里幾乎花光了所有的積蓄，還欠了債，為了還債，上了年紀(jì)的爺爺奶奶只能更加賣力地侍弄土地，可是依舊是杯水車薪。

那是一段即使他年紀(jì)尚小，但依舊刻入骨髓的苦日子。

媽媽彼時工作得更加拼命，但家庭的負(fù)累太重，她終究還是有些熬不住，也漸漸沒了消息。

爸爸似乎預(yù)感到了什么，每日更加煩躁，兇得像是一只重傷的豹子。

溫彌玉隱隱能感覺到媽媽大概是不要他們了，可沒想到的是他很快就再次見到了媽媽。

媽媽提著很多東西從不遠(yuǎn)處走來，彼時的溫彌玉正蹲在地上撿瓶子，因?yàn)樘脹]見，他甚至沒有在第一時間認(rèn)出媽媽。

直到她放下手中的東西走過來蹲下抱住了他，然后叫了他一聲，“玉玉。”

溫彌玉愣了一會兒，這才終于反應(yīng)了過來面前的人是媽媽。

他想伸手回抱，但懷里都是瓶子，更何況他的手臟，怕弄臟了媽媽的裙子。

因此溫彌玉最終還是什么都沒做，只是微微彎腰靠在了她的懷里，然后輕輕蹭了蹭她。

媽媽這次回來給他帶了很多東西，有好吃的，還有衣服。

這是平時過年才會有的待遇，可是現(xiàn)在并沒有過年，因此溫彌玉有些受寵若驚。

他不明白媽媽為什么突然回來？又為什么買這么多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