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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橙寶旁敲側(cè)擊在周氏身邊打聽，周氏把圣旨上嘉和帝夸贊綠寶的詞兒又念了一遍，睜著眼睛說瞎話，“大約是你四妹妹太溫柔賢淑了吧……”

姜橙寶狠狠抽了抽嘴角，“……”

哪個溫柔的姑娘說起砍頭殺人來面不改色？哪個賢淑的姑娘天天提著裙子往外頭跑？

這不，溫柔賢淑的姜四姑娘讓身邊的小丫頭來周氏跟前說了一聲，又要出府去了。姜橙寶立刻抓住了機(jī)會，“母親，我正好也想去書局找?guī)妆緯蝗缗c四妹妹一同去？”

周氏自是沒有厚此薄彼的道理，當(dāng)下就允了，還命人套了一輛大車。

綠寶看著擠上來的姜橙寶，就很無語。

姜橙寶裝模作樣整理著自己的衣裙，自以為不著痕跡地試探，“四妹妹從前并不喜歡看書，近來怎么三天兩頭往書局跑？別是哄了母親偷偷溜去其他地方玩兒。”

綠寶確實(shí)去了其他地方，目標(biāo)人物住宅附近的茶館、酒樓、各種鋪?zhàn)樱紩プ蛔犚欢鋿|家長西家短，從中抽絲剝繭出有用的信息。輕粉和京墨兩個大丫鬟則會借著機(jī)會與主家的丫鬟婆子或者左鄰右舍攀談。她還有一個能干的奶哥哥，只這些年同她不大親近，在姜府不大得用，綠寶把人提到周氏的一個陪嫁鋪?zhàn)永镒鲂」苁拢饺绽锾嫠甲叽蛱健?

就目前來說，她手底下的人員配置簡單，有待擴(kuò)張。

綠寶想到了她的未婚夫，鎮(zhèn)北王世子。一般來說，這些權(quán)臣顯貴家里，都有自己隱蔽的消息網(wǎng)，人員充足又專業(yè)，真是令人羨慕……

她撐著下巴，若有所思地看著姜橙寶。姜橙寶叫她看得心里發(fā)毛，別開眼睛道，“四妹妹若是不想說就算了，左右我也不會去母親跟前告狀。只是自大姐姐出嫁前，叮囑我約束好家中姐妹——”

“其實(shí)……”綠寶一開口，姜二還當(dāng)她要坦白從寬了，立即豎起了耳朵。誰知綠寶卻道，“二姐姐能夠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也是一種了不起的本事。”

綠寶的話猶如一根針，深深刺痛了姜橙寶。她像一只跳腳的螞蚱，惱羞地站了起來，“姜四，你不要太過分！”

她是庶女，在太太手底下討生活，察言觀色、虛與委蛇幾乎成了她的本能。是，她知道，說好聽點(diǎn)是乖巧懂事、伶俐大方，說難聽點(diǎn)就是圓滑世故、虛偽造作。可她有什么辦法？庶女的日子艱難，母親周氏再寬厚，庶女嫡女之間到底是有區(qū)別的，若她不為自己爭取，遲早變成旁人的墊腳石。

“你這種高高在上、不知人間疾苦的嫡女有什么資格來評判我？”姜橙寶雙目圓睜，怒視綠寶。

綠寶的眼眸驀然鋒利，刀子一般刮向姜橙寶，“不知道在二姐姐心中，怎樣才算知了人間疾苦？”

姜橙寶驟然語塞，一下子就想到姜四在提刑按察使司的牢獄中吃過的苦，直到今日，她身上仍然有不曾褪去的疤痕。

她咬了咬唇，心虛地別開眼睛。

就在這時，馬車伴隨著揚(yáng)蹄的馬鳴聲毫不預(yù)兆停了下來。綠寶尚是坐著的，都猝不及防朝前撲去，更何況站著的姜橙寶？兩姐妹頓時跌作一團(tuán)。

好在馬車?yán)镤伭撕窈褴涇浀拿珰郑は氯ゲ挥X得疼，只有點(diǎn)兒尷尬，畢竟這種程度的親密接觸需要一定的感情基礎(chǔ)。

姜橙寶倒豎了眉毛，張嘴就要呵斥趕車的平叔。

卻有一把凄凄的嗓音率先傳了進(jìn)來，“世子妃姐姐，求您大發(fā)慈悲救救我吧？我知道我曾經(jīng)得罪過您，您大人有大量，一定不會同我計較。您可知道，當(dāng)初陛下原是要將我許配給鎮(zhèn)北王世子的，若不是我姑姑如妃后來犯了龍顏，賜婚的圣旨就是遞到我手里了……”

綠寶低聲在姜橙寶耳邊吩咐了幾句話，姜橙寶一句“我憑什么聽你的”還沒說出口，綠寶已經(jīng)掀開車簾走了出來，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泫然欲泣的女孩。這是如妃的親侄女顧天純，如妃得寵時，她出入皇宮猶如自家庭院，略微差一點(diǎn)的嬪妃見了她都要禮讓三分。

如今她穿著半舊的素色粗布棉衣，釵環(huán)盡除、粉黛未施，又一副梨花帶雨的模樣，當(dāng)真是楚楚可憐。她向綠寶求救，卻先不提自己的難處，張口就喊世子妃姐姐，言語間隱隱透露出的宮廷秘辛，在繁華熱鬧的街市中，迅速吸引了吃瓜群眾的圍觀。

馬車這會子就算是想走也走不了了，老實(shí)憨厚的平叔捏著馬鞭不知所措。

在綠寶露面后，顧天純又改了稱呼，“姜四姑娘，我原與世子在宮中時常見面……我對世子情深意重，世子對我亦——”

仿佛是意識到不妥，她的聲音在此處戛然而止，雪白的臉頰上浮起淡淡的紅暈。便是她沒有說下去，圍觀的人群也明白了她的意思。

鎮(zhèn)北王世子對她亦是情深意重啊。

“姑姑在世時，就常打趣我與世子，陛下樂見其成，賜婚的圣旨是早就寫好了的，只等時機(jī)成熟就公之于眾。只是后來，姑姑她……”顧天純垂下眼睛，大顆大顆的眼淚滾落，“陛下遷怒于我，收回了賜婚的圣旨，世子他頂撞了陛下幾句……因此觸怒了陛下，得了這么一樁婚事……”

穆二熙和姜綠寶的婚事本就是近來盛京人民心目中的未解之謎，現(xiàn)下聽顧天純?nèi)绱艘徽f，吃瓜群眾頓時恍然大悟。原來是鎮(zhèn)北王世子追求真愛未果，惹怒了陛下，才攤上了一個門不當(dāng)戶不對且損了清譽(yù)的未婚妻啊。

姜四姑娘從提刑按察使司的大牢中死里逃生的事跡，盛京人民早就耳熟能詳了，如今見了這位的廬山真面目，紛紛悄悄側(cè)目打量起來。

人群中不乏三教九流的下三濫，肆無忌憚地指指點(diǎn)點(diǎn)。

“都說姜四姑娘當(dāng)初在牢里受盡了酷刑，我就不信了，這么一個嬌滴滴的小姑娘……牢里那些獄卒怎么就舍得了？”

“恐怕只要她喊幾聲好哥哥，那些獄卒心就軟了……”

“這細(xì)皮嫩肉的，指不定就嘿嘿嘿……”

人群中的言語越發(fā)粗俗不堪，低著頭的顧天純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被這些下三濫的男人當(dāng)眾污言穢語地討論，此時的姜綠寶一定慌亂不堪、羞憤欲死吧？為了迅速逃離現(xiàn)場，一定會慌慌張張立即答應(yīng)她提出的要求！

“姐姐，家里要把我嫁給一個老頭子，他的年紀(jì)都夠做我爺爺了，這是逼著我去死啊……求求姐姐給我一條生路……”顧天純哀哀說著，“自始至終我的心里都只有世子，只要能呆在世子身邊，便是為奴為婢我也心甘情愿……姐姐，我什么都不會跟您搶的，您就當(dāng)可憐可憐我……”

只要姜綠寶松了口，這事兒就算成了一大半。她不知道陛下為什么給姜綠寶和世子賜婚，但她知道，世子一定對這門婚事極度不滿，只是君命不可違，不得已而為之，說到底，也不過是娶回去當(dāng)擺設(shè)罷了。她就不一樣了，雖說姑姑死了，家里爵位也沒有了，但她是顧家清清白白的嫡女，對世子一腔深情，自降身份為妾，世子對她，只會更加憐惜……

人群中的好事者很是同情我見猶憐的顧天純，幾個大嬸兒你一言我一語地勸說姜綠寶。

“姜四姑娘，左右鎮(zhèn)北王世子都會納妾，還不如你做主替世子納了這位姑娘。到底是世子心尖尖上的人兒，說不定世子念著你的好，往后對你也能稍許溫情些。”

“是啊，怎么能眼睜睜叫人家十六七歲的姑娘嫁給年過半百的老頭子呢？”

顧天純恰到好處地抬起滿是淚痕的面龐，卻在觸及到姜綠寶的神情時，錯愕地呆了呆。

姜綠寶的臉上沒有一絲一毫的慌張和無措，她平靜地看著她，就像在看一場精彩的表演。

“你也知道叫我姑娘。”綠寶將目光投向人群中那位圣母大嬸，“怎么？您家姑娘剛跟人訂了親，還沒過門呢，就做起婆家的主，張羅著給未來夫婿納妾？喲，這手伸得可真夠賢良淑德的。自己自甘墮落為妾，不去求王妃娘娘，不去求情深意重的世子，倒來求我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也不知道在算計什么！”

又看向另一位發(fā)言的大嬸，“眼睜睜讓她嫁給老頭子的是她的生身父母，是她的家中長輩，關(guān)我什么事？您若可憐她，不如把她娶回去做兒媳婦，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可是大功德呢。”

語罷，綠寶不再搭理這倆漲紅臉的炮灰，冷冷看向面容僵硬的顧天純，“你說，什么都不會同我爭？”

已經(jīng)亂了心神的顧天純仿佛看到一絲曙光，連忙點(diǎn)頭稱是，“姐姐相信我，我真的什么都不會同您爭……以后我什么都聽姐姐的……”

綠寶笑了，“你說甘愿在世子身邊為奴為婢，可是一個奴婢卻說將來什么都不會和主母爭，這不矛盾嗎？”

顧天純狠狠咬住了自己的下唇。這該死的姜綠寶，專鉆她話里的空子，她這樣的身份怎么可能為奴為婢？做妾都是委屈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