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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說完就后悔了。

跟兒子說這些有什么用？他才多大，還在念書，天大的窟窿，怎么能壓到他肩膀上去？

“沒、沒事。”李秀紅慌忙找補(bǔ)，聲音哽咽，“是媽太心急了，亂了方寸。他們公司的人明天才來談，我、我明天好好跟他們說說。”

謝詡舟回過神：“明天我請假回來一趟。”

李秀紅張了張嘴，想拒絕，眼淚卻先滾了下來。她抬手抹掉，吸了吸鼻子，帶著濃重的鼻音：“唉......你回來一趟也好。你讀過書，懂這些，媽沒上過學(xué)，合同上的字都認(rèn)不全。”

謝詡舟：“時間、地點(diǎn)都約好了嗎？”

李秀紅：“時間是下午兩點(diǎn)，地點(diǎn)他們詢問了我的意見，我說在家里。”

謝詡舟：“好。那媽，你今晚好好休息，別胡思亂想，等我回來。”

掛了電話，李秀紅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望著天花板慘白的燈光，腦子里嗡嗡作響。

三千萬......把家里掏空，把廠子賣了，也填不上這個洞啊。

***

宿舍陽臺門從外拉開，謝詡舟拿著手機(jī)走進(jìn)來。

剛才他關(guān)著門，聲音也壓得低，室友們肯定聽不見。他徑直走到自己書桌前坐下，沒開電腦，只是看著桌面，眼神有點(diǎn)空。

齊思遠(yuǎn)摘下耳機(jī)，擔(dān)心道：“詡舟，沒事吧？你這幾天真的很不對勁。”

劉明威附和：“是啊，要是家里或者自己有啥困難，吱聲，兄弟們能幫肯定幫。”

曾博鑫也是這個意思，臉上寫滿了關(guān)心。

謝詡舟對他們笑了笑，心不在焉道：“嗯，謝了。”

三人交換了個眼神。謝詡舟明顯不想說，他們也不好再追問。

第二天一早，謝詡舟去找輔導(dǎo)員請假。

他素來讓人省心，成績拔尖，處事穩(wěn)妥。輔導(dǎo)員聽了，只問：“家里的事要緊嗎？需要幫忙不？”

“一點(diǎn)急事，處理完就回來。”謝詡舟回道。

輔導(dǎo)員沒多問，爽快批了假，叮囑了一句：“注意安全。”

謝詡舟家在本市，距離學(xué)校不算近也不算太遠(yuǎn)，打車差不多要一個小時。

他坐在出租車后座，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臉上沒什么表情。司機(jī)試圖搭話，他簡短應(yīng)兩聲，便不再開口。

到家時，李秀紅正在廚房，鍋里煮著什么，人怔怔站在灶臺前，直到謝詡舟喊了一聲“媽”，她才回過神，眼圈立刻紅了，又強(qiáng)行忍住。

“回來了？飯馬上好。”她轉(zhuǎn)身去攪動鍋里的湯，動作有些慌忙。

“爸今天怎么樣？”謝詡舟放下背包。

“老樣子，說不了太長的話。”

母子倆坐下吃飯，桌上比往常沉默。

李秀紅食不下咽，不停偷看兒子。謝詡舟吃得不算快，偶爾給母親夾菜。

“媽，吃飯。天塌不下來。”

李秀紅鼻子一酸，趕緊低頭扒飯。

吃完飯，收拾妥當(dāng)。墻上的掛鐘指針緩緩走向兩點(diǎn)，客廳里安靜得能聽到秒針移動的嗒嗒聲。

差五分兩點(diǎn)，門鈴響了。

李秀紅渾身一緊，看向兒子。謝詡舟站起身，神色平靜：“我去開門。”

門開，外面站著兩個男人，穿著西裝，手里拿著公文包。

站在前頭的那個開口確認(rèn)：“請問是謝建國家嗎？我們是穹寰集團(tuán)法務(wù)部的，約了今天下午兩點(diǎn)商談合同后續(xù)事宜。”

***

兩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坐在沙發(fā)一側(cè)，李秀紅和謝詡舟坐在對面。茶幾上攤開的合同被翻得窸窣作響。

看起來年長些的那個推了推眼鏡，指尖點(diǎn)在其中一頁用熒光筆標(biāo)黃的段落上：“李女士，謝先生，請看這里。第九條第三款，明確約定了因供方原因?qū)е陆回浹诱`，造成需方生產(chǎn)線停轉(zhuǎn)的損失計(jì)算方式。以及第十五條，不可抗力定義，明確排除了‘供方自身管理、運(yùn)輸或人員意外’等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