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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冉說,“我都理解的。”
無論是這位周冉,還是站在警察背后理解、支持他們工作的所有的“周冉”們,都是很值得尊敬的。
崔小動從小就很敬重曾祖母,她用隔代的親昵填補了林深兄弟倆在公務繁忙的父母親那里缺失的愛。也是曾祖母,奶奶外婆,甚至姐姐,讓生長在兩個父親家庭里的崔小動知道女性角色的重要,一個女人既可以給予家人柔軟的溫情,也可以用剛毅的堅韌撐起一片天。
能遇到這樣的一個“他”,是崔小動不敢奢求的幸運。
山腰的坡面環山而建的還有另一片墓園,崔小動望過去總覺得那邊蹲著的身影很是熟悉,他想到孟柯,卻又下意識疑惑地覺得孟柯怎么會出現在這里。
“動動,看什么呢?”外公問。
“哦,外公,我看那邊有個身影像是熟人……但是我也不確定。”崔小動收回目光笑道。
外公告訴崔小動,這邊安葬的是在市轄區內重大事故中犧牲的軍警,崔小動點點頭,往那邊又看了一眼,漸行漸遠,本就模糊的一個背影更加看不真切了。
確實是孟柯,孟柯的父親是一位武警。
他從未對任何人提起過。
每年的這個時候以及父親的生日,他都會過來,買束花,靠著冰冷的石碑,凝視父親停留在三十多歲的臉龐,永遠年輕,也永遠遺憾。
往常沒有很多話想對父親傾訴,今年不一樣,因為成嶼突然的又一次出現,孟柯以為自己早已百毒不侵的心臟,現出傷痕累累的血痂。
孟柯說,“爸,我不想你過這樣的人生,也不想我自己再過這樣的人生。再給你一次選擇的機會,你還是義無反顧嗎。”
“成嶼是個瘋子,我是他生出來的,我也是個瘋子。
每一次,每一次見到他,我都會想,活著到底是為了什么,為了親眼看到他死嗎。
他要是死了你倆在下面碰面了,你可千萬別搭理他……瘋子。”
過了七八年,成嶼再一次猝不及防地出現在孟柯面前。
上一次他打聽到醫院來找孟柯,孟柯還在一院規培,正因為科室里護士失手打碎的一支藥連同著一起被責罵。成嶼以上位者悲天憫人的姿態出現在他面前。
他們沒有說一句話,孟柯逃離了。
從十幾樓一口氣跑下去,在凜冬干燥的空氣里茫然又拼命地跑出醫院的大門,直到肺里似乎抽不出一絲供他存活的氧氣。
這一次,孟柯沒法逃,門診還有病人在等著他。
“夢夢。”成嶼的聲音讓他幾乎生理性地惡心,孟柯死死抵著額頭才能忍住當面掀了桌子的沖動。
“孟醫生?”助理醫師小心地詢問孟柯。
“他的病我治不了,下一位。”
“夢夢,這么多年了,你還在恨我。”成嶼蒼老了,氣質卻越發被物質養得華貴,盡管如此面對孟柯他依然愧疚而無奈。
“出去。”
“今天是清明,能不能,讓我見見孟修……”
父親的名字從這個人嘴里說出來,孟柯再也無法按耐住胸膛里快要爆裂開的情緒,他猛地站起身來拽下胸牌脫下白大褂,提住成嶼脖頸處的衣料把他推出出門診的科室,狠狠摜在墻上,按著他的頭迫使他直視坐著候診的那些形容憔悴,苦難深重的病人。
候診室瞬間一片嘩然,沖過來的醫生護士怎么也架不住孟柯早已失控的怒火。
成嶼被孟柯抵在墻上,被迫地以一種拗著脖頸的狼狽姿態看向候診區,嚅動嘴唇用氣聲喚他“夢夢”。
“不是厭惡嗎,不是惡心嗎!你來這里干什么?
你看清楚了,他們,都是和我爸當年一樣的病人!你看啊!怕不怕,你怕不怕!你要還算是個人,求你,別再從你嘴里說出我爸的名字!”
“惡心!”
保安和李久業趕過來的時候,孟柯已經松開了手,靠著墻壁大口大口地喘息。他斜睨著成嶼的眼睛,那雙蒼老的眼睛光影涌動,在孟柯看來,那是虛假的愧疚和深重的屈辱。
屈辱嗎。
孟柯希望他也別忘了,當年他為了一己之私將所有的屈辱和絕望狠絕地加諸孟柯父子身上的時候,孟柯也只是個不到十歲的孩子。
傍晚時分下了點小雨,三四點的光景天就陰了,陵園里的人漸漸散去,守陵的大叔提著手電過來清園。
他認識孟柯,這個年輕人二十多年來,過來的日子很規律。
“小伙子,天氣不好,改日再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