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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你態(tài)度不行。”
崔泊寧慢慢松開抓住孟柯褲子的手,抱著胳膊耷拉下眉毛,氣哼哼地過了好半天才對孟柯發(fā)出靈魂質問:“你就是想把我氣哭對不對!我不會讓你得逞的!”
孟柯承認,崔泊寧和崔小動常常讓他心里不為人知的那點惡趣味悄悄萌芽,畢竟把狗勾惹到氣呼呼地炸毛再擼順,是件挺快樂的事。
這小子倒是把他爸看得挺透,孟柯點頭,直言不諱:“對,就是想看你哭。”
崔泊寧撅著的嘴巴撇下嘴角,就在孟柯以為他真要哭了的心軟時刻,小家伙一跺腳朝著孟柯喊:“全世界最不講理的孟柯!”
這下孟柯是真的愣住了。
相較于冷漠、刻薄、傲慢,自己兒子——一個五歲小朋友評價他所用的“不講理”,實在是沒有什么殺傷力。
然而這或許是一個小孩子所知道的貶義意味最劇烈的辭藻,還要加上“全世界最”的前綴,這讓孟柯有點不服,也有些微的失落。
他不明白自己是做了什么,讓小兒子稱他為“全世界最不講理的人”。
一大一小沉默著對峙,崔泊寧好幾次皺起鼻子,還是忍住了眼淚。
然而當崔小動打開書房的門,小怪獸一瞬間就嚎啕著撲了過去,哭著在崔小動腿上連擂三拳,又像是怕把老爸打疼了似的,照著那處揉了揉,然后小考拉一樣手腳并用地纏上去。
“怎么啦泊寧?”
“孟柯太不講理了!”崔泊寧的哭法向來很直接而樸素,眼淚不要錢一樣地往下滾,嘴巴張得能看到扁桃體。
偏偏這樣真誠的哭法最能戳到孟柯心窩子。
崔小動看了看孟柯不太美妙的臉色,抬著袖子給小朋友擦眼淚,“不能這樣說大爸。”
“孟柯就是不講理!他明明就愛我,還說不愛我!他太不講理了!全世界最不講理!”
不知道前因后果的崔小動一頭霧水,崔泊寧哭了一會兒抽抽噎噎地抱著他脖子,“動動,你換個老婆吧。”
說完又仰起脖子“嗚哇”一聲哭出來,“不行不行,還是不換了!我太喜歡孟柯了,怎么辦呢!”
小家伙哭累了說睡就睡了,留兩位老父親干瞪眼。
“老孟,你跟他計較什么呢,以后順著他說就好了。”
“全世界都得順著他是吧。”
崔小動越發(fā)覺得孟柯在邁入四十歲之前被五歲的小兒子激出的叛逆模樣可愛極了。
“老孟,人家可說他最喜歡你呢,不順著他怎么辦呢。”
孟柯去小房間看了崔泊寧,撅著屁股趴在床上,睡夢中睫毛還是濕的。
把小孩拱在被子外面的屁股蓋嚴實,孟柯嘆了口氣擦擦他眼尾的淚痕,輕輕吻在他額頭上,想著明天早晨或許該對小怪獸說句愛他。
后來崔泊寧因為赤手空拳挑戰(zhàn)公園的大白鵝的人類幼崽迷惑行為還在地方電視臺和社交媒體小火了一陣,孟柯看著電視里勇猛無比的小兒子,那種奇怪的陌生感又一次卷土重來。
崔泊寧到底為什么會是這樣的小孩。
“小動,你從來沒有覺得奇怪嗎?泊寧像咱倆誰?他為什么總是……奇奇怪怪的。”
崔小動被小兒子逗得直樂,平復了半晌,笑著望向孟柯。
“老孟,你不覺得泊寧其實跟你一模一樣嗎?一樣的很有自己的想法,一樣的超強的行動力,一樣的看不透。不過泊寧從小被寵著、捧著,我覺得泊寧就是更加自信、鋒芒畢露的你。”
崔小動這么一說,孟柯也陷入了沉思。
“老孟,很多時候看著泊寧我又在想,如果我從小時候就遇到你,陪你一起長大,當你的小跟班,給你捧場,跟著你,保護你,你是不是會比泊寧更泊寧。”
崔小動的話讓孟柯有一瞬的恍然。
他又一次對著崔泊寧無端心軟,反思自己大概是太刻薄的家長,無論怎么說這個小家伙都是和他與崔小動血脈相連、被他們的性格和習慣慢慢浸染的,他或許不該用對于小孩子的刻板印象來衡量崔泊寧,更不該覺得崔泊寧奇怪和陌生。
孟柯向后靠進崔小動展開的臂彎里,回看屏幕里捏著大白鵝要來啄咬他的扁喙,抬著腿想往大鵝身上騎的崔泊寧,這個時常讓他覺得奇怪到甚至面目可怖的小怪獸,竟柔軟可愛起來。
孟柯自問,他其實很感慨崔泊寧的到來。
對于中年,或許通常有焦慮畏懼,不甘無奈或者釋然通透這么些想法,剛到一院的時候,那會兒年近四十的李久業(yè)說了句話讓孟柯到現(xiàn)在都印象深刻。
“很多人吶,四十歲就離世了,八十歲才埋。”
也曾在院里聽到過粗鄙的中年男人調侃“中年夫妻親一口,噩夢能做大半宿”。話雖粗糙,道理似乎真的是這么個道理。人到中年,一方面和愛人褪去激情翻不出什么花樣來,另一方面“三歲看大,七歲看老”,好像連同著對兒女也沒了新鮮和更多的期待。再者做醫(yī)療這一行的,到了四十歲路基本就走成型了。愛情,親情,事業(yè),都到了相對穩(wěn)定的平臺期,基本沒了變數(shù)和更高的空間,該經(jīng)歷的也都經(jīng)歷了一遭,可不就是四十歲就遠離這個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