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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慶結束。”
女生放下東西,對簡時衍的印象停留在陳桑梧分享的只言片語,何況喻家和顧家的關系離得已經很遠了,雙方互相知道存在,不算正式認識。
對話沒什么特別之處,男人手中持著萬寶龍鋼筆,她在帶教老師桌上也看到過,出場次數(shù)過高,沒忍住又瞥去注意動靜。只見簡時衍闔上筆蓋,耐心地用鏡布擦凈才放入筆盒,莫名讓人覺出幾分珍視的意味。
她心生疑惑,依照他的身家,倒不至于對兩千多的基礎款鋼筆愛不釋手當寶貝吧。
黃老師帶著喻姝去對面串門,陶枝念落得清凈。
按原定計劃喻姝的實習只待兩周,她翻開女生打印好的紙質版實習報告,抽出需要寫指導意見的空格處填充文字,渾渾噩噩地趕在五點下班前送去人事處蓋電子章。
她該找的人是瞿橙,實際上陶枝念對行政崗的同事印象都很淡,只剩下上次偶然看見瞿橙給簡時衍朋友圈留言送生日祝福的舊事。
無可救藥,她竟然又開始想簡老師了。
瞿橙是很標致的美人長相,穿著職業(yè)裝,說話卻不如長相般好親近,“您來找我蓋的是哪個章啊。”
辦公桌堆滿了各式各樣的文件,好不容易從柜子里翻出了刻章,又出現(xiàn)其他事情打亂進度。
陶枝念站在一旁等,存在感降到最低,充當大辦公室的背景板,無意聽取幾句八卦,左耳進右耳出。
“陳副校快退了吧,不知道是升去市局,還是回家享清福了。”
有人附和,并非如此,“年末去市直屬的名額指不定花落誰家呢。”
她的目光落在瞿橙腕上的那條手鏈,款式過于接近,下意識攏了攏袖口的表帶,終于等到文件落章。
出門前職員們換了話題,說起前陣子還未審批的競賽差旅費,據(jù)說今年校友會發(fā)力投資,吐槽起校慶揮金如土的預算。
應付完一場沙龍會耗盡心氣,為了停止胡思亂想,陶枝念不想加班,七點前趕完即將超時的材料,抄送至組長的郵箱,收拾東西回公寓休息。
她在飯點訂了想吃好久的韓餐,難得奢侈,買了豪華版套餐,捧著熱飯湯食得意忘形。沒想到地面濕滑,人倒霉起來真是沒完沒了,自暗處走上的臺階,都能腳滑摔個跟頭。
她光顧著抓緊餐盒,手機脫手,甩飛了幾步遠。陶枝念狼狽地起身,小腿磕上臺面破損的堅硬處,不幸掛了彩。事已至此,女人踉蹌著步子,撿回手機發(fā)現(xiàn)屏幕裂了道縫,還好未傷及光敏元件,觸屏功能正常。
走出幾步,她發(fā)現(xiàn)不對,聽筒里模糊地傳來幾聲模糊的低語,聲音裹挾著她爬樓時吃力地喘息聲,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小桃老師。”
只有簡時衍會這么叫她,陶枝念震驚地捧起手機,興許是誤觸撥了出去,怪她總在對話框糾結流連,多番停留在簡老師的聊天頁面。
每走一步,傷口滲出細密的血珠,陶枝念嘶得抽痛,解釋緣由聲線因此柔和放緩,“剛剛放在口袋里誤觸了。”
準備冷處理的堅冰被迫緩和融化,沒給她繼續(xù)遁形躲藏的機會。很快到了住處,放下東西默認電話會自動就此打住,手機倒扣著扔到一旁,從衣架上取出家居服,換下臟衣服。
顧妄今天摸了她的頭,一旦回想起來,她恨不得立刻洗頭洗澡,祛除干凈身上的濁氣。
這不過是語音通話,簡時衍隔著屏幕由聽筒傳過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女人正低頭扯著衣襟,伴著起伏的音調,畫面變得明晰。
“怎么會這么嚴重啊...”
陶枝念平時話少,偶爾獨處時還有自言自語的小毛病,時常顛三倒四地忙起來容易找不到東西又忘事兒,染上愛碎碎念的習慣。
她挽起褲腿,果不其然膝蓋青紫一片,身邊沒有趁手的碘伏消毒水,無奈只能再叫上平臺叫外送。
電話沒有掛斷,那頭的人轉移注意力,敏銳地發(fā)現(xiàn)話里的異樣,“怎么了。”
陶枝念舔了舔唇,自己也覺得丟臉,避重就輕回復,“上樓在公寓樓門口絆了一跤。”
通話戛然而止,那頭傳來拿鑰匙的聲響,“方便嗎,我過來看一下。”
她記得簡老師的日程表,今天沒有安排坐班。算了,來就來吧,以防對面做事熨帖地又和往常一樣給她帶飯,她抬手摸了摸還熱著的飯盒,隨口扯起閑話。
“你晚上吃過了嗎,我買多了。”
等待的過程并不煎熬,宋藝璇有陣子常來串門,次數(shù)多了,陶枝念習以為常,沒覺得有什么不妥。如今待客的對象變成簡時衍,后知后覺,似乎就變得有些說不上來的奇怪,只好顧及形象,首當其沖快速收拾一下房間。
商家在套餐里隨贈的飲料是她最討厭的罐裝芬達,陶枝念想喝冰飲,冰箱的存貨僅剩上回沒喝完的啤酒,她取出兩罐,轉念簡老師還要開車,無奈之下從冰格里取出冰塊自己調特制的飲品。
前腳剛攪拌均勻,門外傳來敲門聲,陶枝念很久沒體會過,一日三餐里兩頓飯都有人陪著的日子了。
傷口未及時處理,輕微發(fā)炎后變得行動不便,女人趿著毛絨拖鞋開門,詭異地莫名暢想,一天之內,見了三次,他會不會膩。
簡時衍手里拎著便捷藥箱,眸色深淺交錯,小桃老師穿著毛絨睡裙,蓋住膝蓋的傷口,視線向下露出一截光潔的細嫩腳踝。
“進來吧。”
陶枝念留門,先去裝尚未封杯的飲品。去年買的杯具有了用武之地,透明玻璃杯里印出明顯的分層,色澤明麗賣相不錯,她很滿意。
身上小磕小碰實屬正常,陶枝念皮糙肉厚不太上心,輪到她有機會請簡時衍吃飯,只顧著拆了保溫袋布菜。
她喜歡踩在地毯上,喜歡腳底踩著軟茸茸的觸感,小時候去女同學家里看到同學的房間就鋪著粉色長毛地毯,當時覺得特別溫馨,回家就纏著陶正說她也想要在房間里鋪地毯。
陳淑文大手一揮,“中看不中用,難打掃得很。”
等到獨立工作后,雖然目前住的是單位分的員工公寓,但小小的空間里變成她獨居自洽的小天地。經歷一年的春夏秋冬,專屬于自己的私人區(qū)域比家要溫馨,變成讓陶枝念覺得最有安全感的地方。
屋里添了茶幾和坐地沙發(fā),她習慣了席地而坐,意識到這兒沒有多余的男士拖鞋,忙準備起身招呼,“要不去桌上吃?”
腳踝忽地被人握住,陶枝念瞬間噤聲,簡時衍沒有踩在地毯上,人半跪著查看女人腿上的傷勢。
血很早便止住了,擦破皮的部分并無大礙,只是在結痂前該注意飲食,避免留疤。
“摔得好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