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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比之下陸風眠面上卻愈發不痛快,隨后把手收了回來竟是問她要不要喝水。
李清淮當然知道此言何意,道士入門后先學的一項本領就是“辨鬼”。如今無論是自己出現的場合,還是淺陋的偽裝技巧,都顯得格外奇怪。
除了那些招搖撞騙的江湖騙子,沒有任何正經一個道士會平白無故相信。一個夜半三更躲在山洞里遭狼襲擊的年輕姑娘,會真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
更何況那頭狼也絕不簡單,鬼氣橫然。
她們也是被襲擊后,追蹤到這里的。
陸道長腰間的那串銀鈴她識得,那是峨眉的四方銀鈴,是清虛長老親自開光傳給她的,有辟邪鎮鬼的功效。
水壺遞到李清淮手上時,這人趁機摸了一把陸風眠手腕戴著的紅瑪瑙手鏈,指尖甚至還輕輕勾了下串珠子的天蠶絲。
紅瑪瑙被輕拽而起,又不輕不重的落下。
兩人對話間墨向顥把篝火里又填滿了柴,但火苗已有了要熄滅的態勢。洞外稍微拂進點風,就把火堆吹得明明滅滅。
李清淮對著陸風眠的那張臉,也被火光映照得忽明忽暗。她臉上的紅斑十分駭人,可若仔細分辨她的五官,可以看出她本身眉目俊俏、皮膚細膩。
瞧見道長正擺弄篝火,幾個鏢客忙識相地過去添柴擋風。墨向顥得了空閑,再次朝靠在洞角的兩人看去。
她那個角度剛好能看見,對方后腦勺懶洋洋地靠在石壁上,還有那根不小心勾起陸友手鏈后蜷曲的小拇指。
看不清陸風眠此時什么表情,但墨向顥的臉直接垮了下去,死到臨頭不老實就算了,還這么……不要臉。
陸風眠顯然也不是特別愉快,直接掰開水囊口,捏住她的下顎往里灌水。對方卻很抵觸這種粗暴行徑,水吐.出來大半,沾濕了大片衣襟,只半推半就咽下去幾小口水。
見人如此不配合,陸風眠把水壺一扔一手捂住她嘴,逼她把最后一口水咽下去,另一手毫不留情地掐住她脖梗。
四下鏢客見狀皆驚呼出聲,隨即也明白過味來。
他們是被京城宋家二少爺雇請過來的,宋家少爺宋玄燁是個出名的紈绔,整日游手好閑、招貓逗狗。
要說這個酒囊飯袋有什么優點,大概就是不賭錢不逛青.樓,還對小廝出手闊綽。
宋家二公子請他們過來其實也沒什么要緊事,就是和家里鬧掰了,想到江南老家去躲躲。
但他又不想簡簡單單這么回去,偏要一路挑艱險的路段走,一路護送回家不成還要兼顧游山玩水。
其后果就是橫跨駝梁山途中碰上了山魈,嚇得一群人分成三股跑散了,其中一股人馬運氣好遇見了在此除妖的陸、墨二人,便跟隨她們尋找失蹤的少爺。
“這,這不會是只畫皮鬼吧。”某個鏢客臉煞得白了,指著李清淮的手哆哆嗦嗦道。
畫皮鬼最初人稱青鬼,本體青面獠牙讓眾人避之不及,卻會剝人皮扮美女相謀財害命。此怪修煉到一定程度,可混匿在繁華城鎮中不被察覺。
因前朝四.大鼎立的拍賣會銷金閣,曾查出有個在拍賣師中,混小得名氣的“人”周身氣息不對。徹查下來不及疏散人群,引得周遭百姓惶惶不得終日。
后政.府派官員安撫民心,安撫不成就靠才子編撰話本,說是這種鬼沒能力扒活人皮,都是去亂葬崗找或是自己畫。
只是當時百姓不信,改朝換代好些年后,百姓足樂受妖物侵擾少了,話本在市井盛行,如今倒是不少人相信了這些坊間本子。
火苗又被山嵐吹得撲騰了兩下,那人的臉重新隱匿在暗處。
墨向顥瞧不清她神色,只隱約看見她抵著石壁的頭往后仰了又仰,似乎隱忍著被萬蟻啃噬的痛苦。
末了眼尾擠出些水漬來,卻是沒了什么痛苦的意味,對著陸風眠虛弱地眨巴眨巴眼,從喉嚨里擠出帶著歉意的七個字,“不好意思,嗆到了。”
第二章
“不好意思,嗆到了?!?
這幾個字如平地驚雷在陸風眠耳里炸開了花,她手上勁道不自覺地收斂。
按理說水壺里裝的是千金難買的屠蘇酒,不管什么樣的鬼怪沾身上,都多多少少會給出些反應,更何況對面這人連嗆著咽下好幾口。
這符酒雖說和某民間土酒叫法一樣,但功效卻是天差地別。
符酒之所以稱為符酒,是除了原本的泡酒料外,還要燒幾張朱砂符進去,埋在靈氣充裕之地密封個七八年。
陸風眠有些怔忡,她審視著李清淮的臉,對方還是一副柔弱可欺的模樣,只是嘴角噙著些許玩味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