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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不算小吧,疫病稍微收斂,封城解禁沒多久冀州便駐扎了幾戶湘西人。”
聞言還沒等旁人有反應,李清淮就先憋不住笑開了,銀鈴般的笑聲不大不小,回蕩在黑魆魆的夜色里。
直惹得陸風眠暗地里翻白眼,不曉得她又要發(fā)什么瘋,索性頭都不轉一下,自顧自帶隊繞開前方迎來的趕尸人。
“太子?我記得太子曾經姓朱,她隨母后姓,被廢后才改成國姓李?!彼嬷亲有Φ没ㄖy顫,牽扯住傷口開始作痛。
沒人敢接話,縱使朱皇后之女被廢卻終究是皇親貴胄,當著一眾不知底細還無交情的鏢人,未免言語間太過放肆荒誕。就算鏢人無渠道無心思去檢舉她,可這里還有位從趙家出來的陸氏女,多少與朝廷權貴能聊上幾句。
正如猜想的那般,陸風眠的確分出些心神去瞧大放厥詞者,微蹙眉頭。
李清淮卻好似醉酒,言語越發(fā)不著調,“被廢掉的公主,便不可再稱為太子。她被廢后又沒有其他人被冊封,這太子放誰身上都不合適?!?
倘若此時有人問起朱皇后的小兒子,她定然也敢吐一句,“那個天生癡傻的雜種,也配?”
只可惜沒人接這句話,她便躲過這一劫,不然很可能話音還沒落地,就被陸貴女擒拿摁壓.在地。
盡管那句最大逆不道的話未曾出口,卻還是免不了被人指摘,幸好墨向顥在隊伍后面斷尾,不然也是不肯放過這個好機會的。
“這……趙盼兒你可不要亂講話!”一旁有人急忙攔她,生怕受到牽連。
可她那張蒼白面孔歪到一邊,直勾勾越過說話的人對上陸風眠的目光。
一秒、兩秒、三秒……
既覺漫長又覺短暫的三秒過去,陸風眠冷淡垂下眼簾,率先移開目光,重新落到飄飛的紙錢上。
片刻間人就快步朝著趕尸人迎了過去。袖口傾倒出一袋細碎的白銀,塞到對方寬大袖擺遮掩下的手掌里。
陸風眠打幾行人過來時,就知曉這不是真正召魂回來的尸身,而是用兩根竹竿貫穿尸身腋下,并將手臂綁在竹竿上,由一前一后的趕尸人帶著行路。
自古趕尸便是這個原理,真正的圈魂術乃四.大禁術之一,不可能抬到明面上來。
因走前特意揮手示意不用相隨,便沒人聽見她與那人說了些什么。
等跺著步子回來時,目光愈顯清澈,輕飄飄接句話轉移話題,帶著人馬朝右邊拐去。
尚在發(fā)熱的李清淮瞇眼,遮嘴懶散地半打哈欠,特意七扭八歪的伴在隊伍里行走。結果沒等到旁人的關切不說,目光渙散時還險些劈了叉。
“今晚怕是只能在喜神客棧留宿了?!卑肷危挠牡穆曇繇懫?。
此時雨已然小了,細如牛毛,陸風眠低頭思索宋二公子和這駝梁山的關聯(lián),腳下卻依舊能準確繞過每個暗坑,在眾多一腳深一腳淺的鏢客中,行得格外平穩(wěn)。
四周寂靜無人交談,徒留步履帶出的窸窣聲。她身上衣料早早被打濕得徹底,粘膩得黏在肌膚上,使人本就不爽的情緒雪上加霜。
“那也太可怕了吧,陸風眠、陸道長,我可以跟您共處一室嘛,”李清淮眨巴眨巴大眼睛,可憐兮兮問道,“或者躺在一張床上也可以?!?
“我小時候經常吃不上飯,但還算天生麗質骨架子是較小的,不會占用您過多空間的,只要給我一點點空位就好……”
陸風眠垂在身側的手指忍不住蜷曲,詫異地望向她。
破開迷霧往右側拐才發(fā)現(xiàn)樹木遮掩下,足足有五六隊趕尸的與她們逆向而行。腳下這條路并不寬廣,過去時不免要與死尸擦肩相碰,本就提心吊膽的鏢客驟然臉色又青了一個度。
“怎么會死這么多人……有這么多死人我們豈不是很危險?”
排排跳動的尸體瞧上去死了許久,臉頰塌陷膚色青白,深紫色的尸斑很明顯。
這一句話算是問到陸風眠心坎里了,沒有特殊情況,每個地段每年死亡人數(shù)基本保持均值。無緣無故多出這么些死人,要么是疫病肆虐要么是戰(zhàn)爭屠殺。
冀州離京城近,無論是疫病還是屠殺都算得上頂天的大事,就算皇都名門世家日.日紙醉金迷、醉生夢死,也不該半點風聲也聞不到。
陸風眠目光留在李清淮身上,心思早已跑到九霄云外,以至于對方踏著枯枝碎葉走來,在她手腕上捂了一下,她才如夢初醒。
感知到人渾身繃緊,警惕之意溢滿瞳孔,李清淮只好撇撇嘴松開禁錮。
“師姐誒,你是什么時候拜入師門的?”李清淮笑意盈盈,可想表現(xiàn)出的嬌憨因面目丑陋,枉然轉變成陰森。
“我是命比較好的那種,出生時天有異象,冥冥之中被得高望重的道長選中,只好學習學習陰陽兩儀之法。”
不知為何,只要陸風眠一瞅見她就格外不爽,大概看不慣吊兒郎當?shù)臉?,總讓人想起宋二公子那個糊涂蛋。
陸風眠嗤笑,“怎么一重身份滿足不了你,非要來回變換農家女和道士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