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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門在外有必要收起泛濫的同情心,生老病死乃人世間無可避免的事。荒山野嶺遇見可憐人,有經(jīng)驗有本事的道士表示習以為常,并且選擇無視。
作為道上頗有聲名的陸風眠,也深韻此道,拂手在棺壁上輕抹,指腹蹭上濃重的灰漬。
此刻什么金枝玉葉貴小姐,什么端莊矜持菩薩心,在陸風眠這里通通不做數(shù)了。
她坐在窄小的邦上,弓腰攬茅草入懷中,自有一套說服自己的說辭。
“我朋友在你這里暈倒了,我也是沒辦法的辦法呀,出此下策,很是抱歉。”
“在此小歇一兩日,料想你也是沒意見的。”
話里話外強迫之意盡顯。
趕尸人嗤笑,“怎么,欺負我這具身體殘破?”
陸風眠搖頭,“都是成人了,何必說得如此明白。”
墨向顥抿嘴,她不是頭一次見到對方名門望族的姿態(tài)。
因年幼時就打過多次照面,在外云游也多虧有她相伴,所以就算骨子里抵觸這做派,也不會拿到明面上翻臉,姑且回回做些忍讓。
低頭幫被她推來的醫(yī)師打下手,袖手旁觀,不言一語。
沒等人繼續(xù)沉淀下去,一堆一堆稻草便鋪在了自己身側。幾乎是同時就意識到,這大概率不是為自己準備的。
“這個會不會不太好?”墨向顥嘴角抽搐。
陸風眠撇嘴,“這算什么,這就不好意思了,以后出門怎么混。”
雖然認同她的話,但出于嫉妒,墨向顥還是唧唧歪歪問道:“這里茅草怕是不夠眾人分的……”
沒得到正面回答,陸風眠只側頭示意了一下,李清淮昏倒的位置。
一撥寒毛未降,又突然升起股惡寒,直搗墨向顥心窩。
竟為何要對這個二流貨色如此好?
我究竟錯過了什么?是什么讓你的態(tài)度轉變的如此之快?
陸風眠深深望她,囁嚅道:“快睡吧,過兩天還要趕路。”
包裹里有備用的蠟燭,陸風眠逐一擺開放置,火光照應在漆黑地面,整個喜神客棧從遠處看像頭吞噬光亮的巨獸。
李清淮臉漲得通紅,從耳朵尖紅到脖根,渾身蒸騰著熱氣。
她窩縮在反潮毛草上,雙手收到懷里,在即將呆滯時抿抿干裂的唇角,吐.出一.大口熱氣,再咽下幾小口冷氣。
人的身體很奇妙,有病痛一直撐著反而能忍,可一旦躺下難受勁就從腳底板涌上來了。肌肉緊繃,滑落的冷汗使汗毛倒立,刺撓如躺針氈。
最后有力氣能笑出來的答話,是陸風眠問她愿不愿意留下那句。
當然愿意……
死皮賴臉的來客讓斷腳青年妥協(xié),他指了條明路,后院里有口水井,可以降溫。
然而經(jīng)過翻找,客棧里一個能用的水盆也沒有。不是破洞就是生銹,布滿灰塵污垢讓人不敢靠近。
“以前山里是有個煤礦的,十幾年濫采濫挖早撐不住了,就前半年給塌了,砸死了不少人。”
陸風眠一腿支在桌案上,一腿微微搖晃著,看上去很清閑其實不然。趙盼兒的燒遲遲降不下來,而她知曉對方不簡單,頗為盼望兩人能認真交流下。
指尖停留在那人眉眼處,因心事雜亂連動作都顯得眷戀。
早早找了個舒服位置靠下的墨向顥倒吸涼氣,這他.媽絕壁是中邪了吧。
她神色愈發(fā)古怪,幾度欲言又止,最終咬牙向現(xiàn)實妥協(xié),轉身以求眼不見心不煩。
時間一點一滴蹉跎過去。
蠟燭幾乎要燒盡,團縮在地上的人隱隱有點鼾聲,李清淮才堪堪轉醒。
“他們都睡著了。”
旁邊的人隨便應了聲,“嗯。”
又等了半晌,她才后知后覺道:“有古怪,這鬼地方,他們膽子小睡著著實不應當。”
陸風眠靜默候著她之后的反應,等來的卻是對方搭在自己身上右手。那只手淺淺拍動,宛如哄襁褓中的嬰兒般。
“明天再說吧……大家都困了。”
細碎的風從緊閉的門窗中潛入,光影搖曳間,好似妖鬼四處揮舞,暗中窺視。
“你……”陸風眠不甘心就此作罷。
李清淮磕著眼,兩手胡亂攀勾上她脖頸,以掩耳不及盜鈴之勢對著她唇角就是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