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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情好的時候就陪他玩一會,心情不好便欺負他,看他委屈巴巴的模樣,心情就好了。
漸漸的,記憶里那張模糊的臉和面前人融合起來,李商陸笑得喘不上氣,她倒是真真忘了這事,不然每天只要想起這事就要笑死不可。
“你傻嗎,踢你還來找我?”李商陸抹去眼角笑出來的眼淚,“我看還是踢少了?!?
見她笑得那么開心,沈長異唇畔微微揚起些許弧度,他輕輕道,“因為其他孩子告訴我,你是很講義氣的人,你跟我做朋友,他們就跟我做朋友。”
她在孩子們當中的威望,在那時的沈長異看來簡直不亞于宗主在明晝宗的威望,所有孩子都以她馬首是瞻。
沈長異清楚自己是個無趣寡言的人,渾身上下找不出幾個優點,幼時體弱多病,身體也因常年用藥而發胖,李商陸第一次跟隨李父李母來到沈家時,就像早春盛開的第一朵梅花,迸開堅冰,融化積雪,伴著蓬勃旺盛的生命力闖入他的世界。
他想跟她說說話,說什么都好,或者只是在她身邊靜坐望著她,想要變成她那樣的人,永遠不會害怕生病,害怕孤單,害怕被人嫌棄太無聊。
可惜李商陸壓根連他的名字都沒記住,只知道他是爹娘的朋友的兒子。
他只能想別的辦法,悄悄靠近她,哪怕被她推倒嘲笑也沒關系,那點力道根本就不疼。
自從沈長異成為李商陸的“朋友”,他每日都跟著她閑逛,爬樹,掏鳥窩,抓蛐蛐,到河里摸田螺……李商陸會把最愛吃的糖葫蘆蒸甜糕分給他,會教他玩孩子們當中最時興的花繩。
如果有其他孩子欺負他,李商陸也會像今日在決斗臺上般把他推到身后去,毫不猶豫地跟對方打一架。
與其說是講義氣,不如說是護短,她認定的人,只能她自己欺負,別人不行。
再后來,李商陸嫁給了沈長異。
幼時最想靠近的人,不知何時開始厭惡他。
思緒至此中斷,后面的事,他不愿再回想。
“那些事我早記不清了,”李商陸愈發懷疑他在暗暗記仇,起碼該是三四歲時候的事,他竟然能記得這么清楚,“你是不是打算把這樁仇怨記下,來日好報復我?”
沈長異怔愕了瞬,低聲道,“這如何能算是仇怨,我沒有怨過你?!?
李商陸輕嗤一聲,起身去剪燭花,“開玩笑罷了,沒意思,總是這樣認真?!?
話音落下,沈長異身形僵滯,木然地垂下眼。
是了,他便是這樣不夠討人歡心的人,原本溫馨的氣氛,又如此輕易地被他自己一句話毀掉。
他今日話太多了,往后要更少一些才是,只要不開口,就永不會錯。
燭花剪斷,房內陷入幽暗。
“快去修煉吧,我要睡了?!崩钌剃懘蛄藗€哈欠,準備上床休息,卻見沈長異仍坐在桌邊一動不動,她納悶地道,“你還有話要說?”
沈長異緩緩搖頭,沉默起身離開。
還未推開門,身后倏忽響起李商陸冷淡的聲音,“我剛剛在問你話,你好歹該給我回復一聲吧?”
他回過頭來,仔細在心底斟酌著措辭,謹慎地開口,“我沒有話要說?!?
李商陸深吸一口氣,抬手按在門板上,擋住他的去路,“什么意思,你突然跟我沒話說了?”
此話一出,沈長異仿佛遇到了天大的難題,比修為停滯還要令他無從下手,他猶豫片刻,干脆狠心下來抿唇不語。
見他這副模樣李商陸便來氣,吞吞吐吐,叫她根本想不通他在琢磨什么,她干脆語氣沉下,“心里想什么就說什么!”
沈長異抬眼看向她,在她目光的威懾下,不得已緩緩啟唇,
“我想留在這里和你一起睡?!?
李商陸:……
空氣凝固片刻,兩人都瞬間靜默下來,腦海里浮現那一夜泥濘的睡榻,狹窄的房間,緊促的呼吸和滾燙的體溫。
月光下,李商陸勉強自齒間擠出幾個字,“讓你說,你還真敢說?!?
幸好夜色昏沉,看不到她腮邊的淡紅。
沈長異以手抵唇,臉側在暗夜里迅速熱燙起來。
“抱歉?!?
李商陸總覺得好像方才她沒有叫住沈長異問清楚的話,他們之間會有什么誤會產生似的。
現在好了,誤會沒有了,沈長異要說的也的確不是什么好話。
回憶太過慘痛,她實在不想再跟沈長異來第二次,李商陸干脆扭開臉去,故作冷淡道,“我還是習慣自己睡。”
早就有所預料,沈長異并未太過失落,只應了一聲,轉身便要離開。
踏出門檻時,身后忽然傳來女子極輕極低的聲音,“沈長異?!?
沈長異眼睫忽顫,足靴頓在原地。
“多說說話吧。”
胸口起伏著,他堪堪扶住門框,沒有回頭去看軟榻邊的妻子,生怕多看一眼,便會如夢泡影般毀去這來之不易的溫柔。
“嗯,我知道了?!?
*
平靜日子里,李商陸逐漸和宗門弟子們混了個臉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