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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主,沈長異正在趕回明晝宗。”
賀蘭燼陰沉看著疏桐閣亮著燭火的小窗,淡聲道,“換具身體,這具拿去燒掉,不要留痕跡。”
“是。”
*
門緩緩闔緊,李商陸靠在門邊,呼吸又開始急促。
她深吸一口氣,掌心按在胸口,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許久,她這才想起自己煉制的去嗔凈念丹,顫抖的手打開藥盒,李商陸擱入口中,嚼碎咽下。
微微的苦。
半炷香時間已經過去,毒藥發作,賀蘭燼必死無疑。現在世上知道那件事的人,只剩下沈長異。
說不定他根本沒介意,早就將此事忘掉了。可沈長異從小記性就好,看過的書一遍就能背出來。
不過就算記得又怎樣,這么長時間,他根本沒有提起過這事。可萬一他心中的確有芥蒂呢?
李商陸腦海一片混亂,不斷地自我反駁,忽然聽到嬰兒啼哭,她短暫回過神來,起身走到榻邊,將小柿子抱在懷里輕聲地哄。
剎那間,她動作頓住。
——指尖,沾著血。
李商陸努力令自己鎮定下來,把哄好睡著的小柿子擱回軟榻,走到水盆邊一遍遍地洗手。
不知洗了第幾次,手指已經脫水發皺,她卻仍覺得上面沾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她冷沉著臉,繼續洗。
忽然間,房門開了,冷風裹挾著雪花飄進來。
李商陸瞳孔疾縮,下意識抬頭看去,對上一雙滿是憂慮的眼。
“商陸,你怎么了?”
他匆匆關緊門走進來,掌心覆在她的心口,“吃過藥么?去嗔凈念丹還剩幾顆?”
李商陸默然看著他。
“怎么不說話?”
沈長異一刻未敢停歇趕了回來,發頂滿是雪花,身上道服也被雪浸濕。
商陸出事了。
想到這個可能,心尖就像著了火般,那魔將究竟是誰的屬下,殺了多少人,有沒有去過芳草城,他什么顧不上審問,一劍殺掉,甚至把受傷的謝渡隨手丟給了城中百姓便離開了。
李商陸仍凝著他,一言不發。
就在沈長異急得要去幫她找藥時,她終于開了口。
“你用法術,替走了我的痛感。”
她在敘述,并非疑問。
沈長異身形一頓,回眸看向她,聲音小了些,“你知道了……”
見他承認,李商陸閉上雙眼,心頭某根勒緊的弦霎時崩斷。
為什么總是讓她顯得那樣惡毒?
他在替她承受生育劇痛的時候,她在滿腔怨懟地氣他沒有陪自己。
她剛說服自己,試圖將一切罪責推到別人頭上時,他一邊承受心悸之痛,一邊千里迢迢冒著風雪趕回來見她。
“沈長異。”她倏忽輕聲喚,“我殺人了。”
聽到她的話,沈長異神色錯愕。
“我殺了賀蘭燼。”
如何?
這下沈長異還要怎么幫她開脫?
李商陸盯著他看,不放過他臉上每一個細微的表情。
沈長異也望著她,半晌,他淡聲問,“尸體在哪?”
“就在門外,你回來時沒有看到?”
“沒有。”
“匕首呢?”
“也沒有。”
李商陸微微怔愣,繞過他,去開門。
疏桐閣外,沒有賀蘭燼的尸體,也沒有那把沾滿鮮血的匕首,就連地上的血跡,也早已被大雪覆蓋,不知所蹤。
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