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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陸最喜歡爹娘了,雖然她從來不說,但小時候每次李寒燁出門賣藥,她嘴上說不送他,卻還是趴在墻頭偷看,直到李寒燁的馬車走遠才哭出聲。
江芙生病時,商陸會悄悄幫忙算賬,她年歲小不知道賬本怎么算,只知道江芙每天都在紙上寫字,便學著亂寫亂畫,江芙翻開賬本才看到小丫頭用歪歪扭扭的字跡寫著,希望娘早點好起來。
商陸自小就不是常人眼中的乖孩子,她心思細膩卻不擅表達,因為要面子所以喜歡正話反說,做任何事都我行我素隨心所欲。
可他們并不想矯正她的性子。
商陸就是商陸,她想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不傷天害理,小姑娘任性一點又何妨?
他們愿用一生去守護她的任性,只要爹娘還活在世上一天,絕不會讓商陸見識這世界黑暗的那一面。
而且,他們相信,長異也會如此。
李寒燁抿了抿唇,低聲嘟噥道,“還是要怪芙兒你當初亂喝酒,不訂婚約哪有這么多事。”
聞言,江芙涼颼颼地看向他,在他胳膊狠掐一把,“我那日的確說了兩家結契,可我的意思是讓商陸和長異結為契兄妹,誰知沈康年以為我說結為婚契,我喝醉了,可你當時怎么也不反駁?”
李寒燁尷尬地摸了摸鼻尖,“當時我也喝了不少……我想著長異也挺好的,至少那孩子老實,不敢欺負商陸嘛?!?
“那就閉嘴,再提此事掐死你?!?
“……遵旨。”
*
夜風吹動發梢,距離千墟來的時刻愈發近了。
說不害怕是假的。
簪子插進頸間時,痛到她整個人都麻了一瞬。
她怎么可能不怕死呢,就算是沈長異和千墟也會怕死,人對于死亡的恐懼刻進骨髓與生俱來。
李商陸靜默地坐了很久,她一直在想,沈長異從前坐在這里時都在想什么,或許是在想新練的劍招,或許是在想見到她后如何討好。
如此琢磨著,心頭的恐懼慢慢減輕不少。
她會撐到沈長異從仙山回來。
一切都會改變的。
她會從幻境離開,讓小黃脫離控制,和沈長異一起飛升,帶著孩子們到天界過更無憂無慮的日子。
長街倏然起風,門前的燈籠被吹動搖擺,光暈晃動。
李商陸心頭微動,若有所感地抬眸望去。
一道玄衣身影立在她面前,臉上覆著一張純白的面具,陰森而詭異。
終于來了。
“找晝玄么?”她緩緩起身,聲音平靜得如同在訴說今晚吃了什么飯。
千墟身形微頓,只字未言,面具里那雙眼漠然地望向她。
李商陸控制不住地發抖,她強行用指尖掐進掌心,幾乎掐出了血,逼迫自己冷靜下來,“他去拜訪渡蘅上君,很快就會回來。”
話音落下,千墟淡笑了聲。
“他早知我會來,讓你在這里等?”
李商陸冷冷道,“他不知道你會來,我知道。”
千墟將她渾身上下打量一遍,不過是個普通得再普通不過的女人,沒有法力,沒有天資,甚至瘦弱不堪,殺死她便如碾碎路邊一棵野草。
“你來找他,不就是為了殺他?”李商陸毫不躲閃地直視他的雙眼,“晝玄很快就會回來,只需再等半個時辰?!?
千墟眼眸微瞇,忽然伸出手攥住了她的頸子。
盡管看著她一點點失去呼吸瀕臨窒息,千墟仍覺心中不快,“你不應該跟我解釋清楚,為何會知道這么多?”
李商陸張了張口,千墟松開手,任她摔在地上。
“我是來幫你的。你若不信大可以將我殺了,反正這里所有人你都能輕易殺掉,但是你殺不掉晝玄,而且……”她勾起唇角,充滿嘲意地笑了笑,“晝玄遲早會殺了你?!?
聽到她的話,千墟身上魔氣更盛,眼底一片冷然戾色。這個女人竟然連他命中注定會被晝玄除掉的事也知道。
她說得對,這里所有人他都可以輕易殺掉,可晝玄始終是不同的異類。
良久,千墟俯下身來,掐住她的臉,緩聲問,“你有什么資格幫我?”
“我是晝玄的情劫?!?
李商陸死死盯著他,“他這一世有道情劫,晝玄注定會被他的妻子殺死,就像你注定會被晝玄所殺一樣。所以,現在我可有資格幫你了?”
千墟并不能知曉晝玄的命格,因為渡蘅對晝玄下了咒法隱藏,可他能夠掐算出李商陸的命格。
半晌,他仔細掐算,忽然露出笑意。
果然,這女人的確會殺掉她的夫君,她的夫君命格極貴重,是天人之相,正好也能與晝玄對應。
“你很聰明,”千墟凝著她,淡淡笑著,“可惜,我很討厭自作聰明的人。”
聽到他的話,李商陸微睜了睜眼,“什么意思?”
千墟緩慢張開口,聲音令人毛骨悚然,“特意守在這里等我,是為了拖延時間等晝玄回來么?”